是……是陛下讓她親自來送自己上路的嗎?
想到這里,李戟寧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最后一點恐懼也消失了。
她甚至大著膽子,轉頭看向越知遙,臉上露出一抹慘淡卻又帶著點痞氣的笑,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越知遙,我對不住你,拖累你了……不過你那日……也很沉溺,跟我一次又一次的……你這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茫然:“我這般死了……也好,應該沒有資格被關進皇陵了吧?……到時候,黃泉路上,咱們倆還能做個伴……”
沈明禾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復雜難的情緒。
昨夜陛下問她,若她是李戟寧會如何,當時她說不知道。
但實際上,她心里清楚,她大概不會如此,至少不會像李戟寧這般不管不顧、飛蛾撲火般地將自己和他人一同拖入絕境。
……可這深宮寂寂,真到了那一步,誰又能真正斷,絕望之下,人會做出何種選擇?
她收斂心神,不再看那二人,對奚原淡淡道:“帶李昭儀出來。”
立刻有獄卒上前打開牢門。
李戟寧聽到這句話,突然一驚,猛地轉頭看向越知遙,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嘶啞:“越知遙,我不后悔的!所以……你要是怨我的話,記得到了黃泉路來找我報仇!”
……
李戟寧被帶進了一間相對整潔的屋子里。
一進來,她便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暖意,雖然依舊比不上宮中的地龍,但比那陰冷刺骨的地牢已是天壤之別。
昨日皇后給了她保暖的衣物,但地牢的寒氣早已侵入骨髓。
沈明禾看著顫顫巍巍、面色蒼白如紙的李戟寧,開口道:“坐吧。”
李戟寧愣了一下,有些詫異。
這室內只有一方桌案,皇后端坐其后,案前只有一個矮凳,這姿態……不像是要審問她,倒像是……要和她說話?
李戟寧此刻也顧不得多想,反正已是將死之人,坐著跪著又有什么區別。
她依在那矮凳上坐下,姿態卻依舊緊繃。
沉默了片刻,李戟寧忽然抬起頭,看向沈明禾,聲音低啞地說道:“對不起,皇后娘娘。”
沈明禾微微一怔,看向她。
李戟寧繼續道,語氣里帶著一種認命后的平靜:“昨日……讓您為難了。我當時太害怕,太急了,能想起的只有您……后來冷靜下來想了想,我做下的事情,是天大的罪過,任誰也無法求情的,娘娘您……更是無法開口。”
她顯然沒有料到,經歷了一夜地牢煎熬,李戟寧會對她說出這樣一番話。
昨日的她,是那般瘋狂絕望,抓住自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而自己,出于種種考量,當時并未為她直。
此刻聽她這般說,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復雜的感觸。
李戟寧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帶著一絲嘲弄:“陛下……也太殘忍了些。今日這種事,竟然讓娘娘您親自來……”
“陛下已將李昭儀你,全權交由本宮處置。”沈明禾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陛下說……無論本宮最終如何決斷,他都不會再過問一句。”
李戟寧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沈明禾,原本死寂的眼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聽到了什么?
陛下……不再過問?把她交由皇后全權處置?
那越知遙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