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迎上戚承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主動上前,重新坐回他懷中,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自然不是。臣妾只是……今日李昭儀之事,對臣妾觸動頗深。”
她將臉頰貼在他頸側,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繼續道:“臣妾自小見父親只有母親一位妻子,家中從無妾室紛擾。小時臣妾以為世間夫妻皆是如此,后來長大才知并非如此。”
“這世間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要從一而終。那時……臣妾始終想不明白為何。”
“那現在呢?”戚承晏問,手掌無意識地撫摸著她的脊背。
“現在……”沈明禾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迷茫,“還是想不明白。”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問道:“若你是李戟寧,你也會那般嗎?”
沈明禾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當初被母親帶入上京城昌平侯府時,年紀比李昭儀初入宮時還要小些。侯府規矩森嚴,表姐妹之間的明爭暗斗從未停歇……”
“那些年,臣妾都壓抑著自己,努力想做母親喜歡的乖順女兒,想學好侯府的規矩做一個無可挑剔的表姑娘……但臣妾知道,那些年,臣妾過得很不開心。”
戚承晏聽著,腦海中浮現起當年法華寺再遇時,那個還會和丫鬟笑得恣意靈動的少女,與后來重逢時,那個眉眼低順、仿佛被磨平了棱角的沈明禾……
沈明禾繼續道:“后來,侯夫人覺得臣妾礙了容表姐的路,執意要將臣妾嫁給翟季那個紈绔……”
她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當年的決絕,“臣妾反抗了,而且是徹底的反抗。臣妾當時抱著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思。”
戚承晏的手臂收得更緊,他知道那段寄人籬下的日子并不好過……
“但臣妾很幸運,遇見了陛下。”沈明禾依偎著他,聲音柔軟下來,“陛下待臣妾的心意,給的寵愛,臣妾不是沒有感知。但陛下只有一個,陛下若屬于臣妾一人,那后宮其他女子必然心存怨艾,長久失衡。”
戚承晏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怎么?皇后是想當個賢后,要勸朕雨露均沾了?”
“當然不是!”沈明禾立刻否認,“臣妾很喜歡陛下只屬于臣妾一個人。在臣妾看來,這世間的夫妻之情,男女之愛,本就該是容不下第三人的。”
“但如今,后宮的這些妃嬪已經存在了,我們也不能當她們不存在。”
“嚴厲的宮規和陛下的絕對權威自然能壓制表面的一切,可若不能稍稍撫平這深宮之下的怨艾與絕望,今日的李戟寧……或許,不會是最后一個。”
沈明禾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
有些話,點到即止。
后面的路該如何走,需要徐徐圖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戚承晏沉默了,深邃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顯然在認真思考她的話。
她提出的角度,是他從未深入考慮過的。
他習慣于用權力和規則去掌控、去壓制,卻未曾想過如何疏導那被壓制之下可能滋生的更危險的暗流。
許久之后,他緩緩開口,似乎做出了決定:“李戟寧之事,朕交給你來處理。無論你最終如何決斷……朕都不再過問。”
沈明禾心中一松,正要謝恩,卻見戚承晏語氣一轉:“至于越知遙……朕親自處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