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謹守本分,將那份日益滋長的情愫小心翼翼地約束在安全的界限內,時刻提醒自己不可逾越。
而此刻,他卻主動撕開了一道口子,讓她窺見了一絲那堅硬外殼下不為人知的傷痕與脆弱。
關于他早逝的母親,關于他隕落的兄長,關于先帝那看似深情實則薄幸、乃至殘酷的“愛重”。
這非同尋常。
是因為李戟寧、越知遙的背叛觸及了他最不能容忍的底線,引動了他對過往陰霾的應激之痛?
還是因為……他對她,的確有了幾分超越帝王對后妃的、近乎尋常夫妻間的信任與依賴?
無論緣由為何,沈明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微妙的不同。
而自己此刻能安然在他懷中,聽他訴說這些連史書都未必敢真實記錄的宮廷秘辛與帝王心殤,無論如何,她是該慶幸的。
慶幸自己陰差陽錯入了他的眼,得了他的幾分真情意,才能坐上這中宮之位,成為他口中那個不愿其遭受如孝昭皇后般命運的“妻子”。
可這慶幸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卻悄然爬上心頭。
……這后宮,并非只有她沈明禾一人。
賢妃蘇云蘅的清冷隱忍,李戟寧今日的絕望與瘋狂……她們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交織。
她們同樣是被這宮墻困住的女子,她們的命運,又何嘗不是系于眼前這個男人一念之間?
而陛下那句“絕不會讓后宮出現庶子”的決絕誓,固然是對過往創傷的反抗,是對她的一種另類承諾……
但無形中也成了懸在其他妃嬪頭頂的一把利劍,剝奪了她們身為宮妃最基本的期盼,甚至……將她們推向了更深的絕望深淵,如同今日的李戟寧。
孝昭皇后的悲劇,根源當真僅僅在于先皇的“愛演”和薄情嗎?
難道不更是這吃人的后宮中,至高無上卻極易被分割、被利用的帝王恩寵所導致的嗎?
每一個被送進宮的女子,某種程度上,不都是另一種命運的孝昭皇后嗎?
區別只在于,有的得到了短暫的榮光,而更多的,則連那點虛假的榮光都不曾擁有過。
李戟寧……她今日的瘋狂與絕望,難道不正是這冰冷規則下孕育出的畸形惡果嗎,一個渴望血脈親情而不可得,最終挺而走險、飛蛾撲火之人。
一個念頭逐漸在沈明禾心中清晰起來。
她不能僅僅沉浸在慶幸之中。
既然他愿意在此刻向她展露軟肋,給予了她一絲影響他的可能,那么,或許……她可以嘗試著,為他,也為這后宮,也為自己做點什么。
沈明禾在戚承晏懷里輕輕動了動,抬起頭,指尖再次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宇:“陛下……”
“陛下自幼目睹至親離散,心中苦楚,臣妾雖未能親歷,卻能感知一二。陛下不愿重蹈覆轍,想護住自己的妻兒,這份心意,天地可鑒。臣妾……聽了,心中亦是感動的。”
她微微停頓,觀察著戚承晏的神色,繼續輕聲發問:“可是陛下……若僅僅是‘絕不會讓后宮出現庶子’,就當真能避免當年孝昭皇后的命運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