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立刻搖搖頭,仰起臉看著戚承晏:“臣妾不在乎別人,只在乎陛下。陛下若因此事氣壞了身子,臣妾會心疼。”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難得乖巧溫順、全心依賴的模樣,心中那冰冷的怒意似乎被熨帖了一絲暖意。
不知怎的,他忽然開口:“朕的母親,孝昭皇后……與先皇,也算得上是少年夫妻。她出身名門,德才兼備,入主中宮后,很快便生下了嫡長子,朕的皇兄,懿德太子……”
沈明禾微微一怔,孝昭皇后……懿德太子……先皇……
這些稱謂對她來說,既遙遠陌生又無比接近。
遙遠是因為那是她未曾參與的過去,接近是因為這些都是與陛下血脈相連、息息相關的最親近之人。
她感覺到戚承晏情緒的低落,不由得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戚承晏抬眸看她:“怎么?不想聽?”
沈明禾連忙搖頭,伸出手,柔軟的指腹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心,聲音溫柔:“沒有。只要陛下愿意說,臣妾都愿意聽。”
她的動作和話語仿佛帶著某種撫慰的力量。
戚承晏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沉緩,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元后嫡長,尊貴無匹。世人都道先皇對母后情深義重,寵愛非常。母后入主中宮,很快便生下嫡長子,朕的皇兄,懿德太子。”
“兄長聰慧仁孝,朝野稱頌,前朝后宮皆認為他是無可爭議的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
他的語氣漸漸染上一絲冰冷的嘲諷:“可那又如何?先皇還不是一個接一個地納妃,一個接一個地生育皇子公主。后來……母后離奇身亡……呵,先皇像是瘋了一樣,處死了一批宮人妃嬪。”
“再后來,朕的兄長,懿德太子,也薨了……他又像是瘋了一樣,清洗朝堂,血流成河……他就是這般愛演,演得仿佛自己多么情深義重,痛失愛妻愛子……”
戚承晏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上了冰冷的譏誚:“可若真的愛重,又怎會連自己的結發妻子和嫡長皇子都護不住?”
他猛地低下頭,深深看進沈明禾清澈的眼底:“所以……明禾,你明白嗎?朕絕不會讓朕的妻子,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而受到絲毫傷害和委屈。”
戚承晏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重:“所以,朕不會有庶子。”
坤寧宮后殿寂靜非常,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墻壁上,交織又分離。
沈明禾依偎在戚承晏懷中,耳畔是他沉重而壓抑的呼吸,她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戚承晏方才那番話,是她入宮以來,從未聽過的剖心之。
褪去了帝王的威儀與冷漠,那是一個兒子對母親悲劇命運的痛惜與不甘,是一個男人對父親虛偽薄情的憎惡與鄙夷,
即便入宮以來,眼前之人給予她極致的恩寵,甚至偶爾流露出不同于帝王的、屬于夫君的溫情,但她始終清晰地知道,他們之間橫亙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眼前這個男人是高踞云端、執掌生殺予奪的帝王。他習慣于掌控一切,包括她。
即便是在最纏綿悱惻的床笫之間,他的寵愛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主導。
她早已清醒地認識到,他們是夫妻,但更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