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今日景和宮發生的“大事”卻縈繞在沈明禾心頭。
無論是作為執掌鳳印、統理后宮的皇后,還是作為他的妻子,沈明禾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弄清楚一些。
于是,她從戚承晏懷里悄悄探出腦袋,觀察著他的神色,試探性地開口,語氣盡量顯得賢惠大度:
“陛下也不必過于憂心子嗣之事。雖然臣妾一時糊涂……一時半會兒沒有身孕……但如今李昭儀已有身孕,這是宮中的第一個皇嗣,是大喜事。”
“陛下放心,無論是李昭儀還是她腹中的皇嗣,臣妾都會盡心照料,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戚承晏低頭,看著懷中人方才那副嬌憨柔弱、依賴撒嬌的情態還未完全散去,此刻卻又端出了一臉真誠、仿佛真心實意要為夫君庶子操心的“賢后”面孔。
雖然一樣的美麗,甚至更符合禮法對皇后的要求,但不知為何,此刻落在他眼里,卻覺得格外刺眼。
若不是清楚地知道沈明禾根本不清楚自己從未臨幸過李戟寧,他幾乎要以為她這番話是在故意諷刺自己!
他心頭那股因李戟寧而起的邪火和憋悶瞬間又被勾了起來。
臉色一沉,忽然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再次將她的腦袋按回自己懷里,聲音硬邦邦地打斷她:“閉嘴!”
沈明禾被他按得悶哼一聲,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到他帶著薄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此事朕自有主張,不必你操心。”
沈明禾聽到他隱含怒氣的呵斥,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氣,心中卻思緒翻飛。
陛下會處理?
是要親自派人照料李昭儀嗎?
可今日他那道命令,雖然李昭儀身懷皇嗣,按理是該更加小心鄭重,但也沒有直接下令將人“關”起來、不許任何人探視的道理……
那分明就是變相的禁足……
……
綴霞宮,戌時末。
綴霞宮的庭院不似其他宮苑那般精致,反而帶著幾分如李戟寧般的疏朗。
院角立著一個簡陋卻結實的秋千架,是李戟寧特意吩咐內務府做的;
一旁的小池里養著幾尾她從宮里千鯉池偷偷捉來的帶來的不知名小魚,平日里她再忙也要親自喂食,看著它們嬉戲便能解許多愁。
然而今日,秋千寂寥地懸在暮色里,池面也無人投喂,只有殘雪浮冰。
整個宮殿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著,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死寂。
殿內只點了兩三盞燈,光線昏暗,將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墻壁上,顯得格外孤寂清冷。
李戟寧蜷縮在榻上,用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寫滿了恐懼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昏暗的四周。
她害怕,從未如此害怕過。
她緊緊地抱住自己,冰冷的指尖掐入手心,試圖用疼痛來驅散那蝕骨的恐懼。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日在暗香塢發生的一切……她拉著越知遙,做了那般荒唐悖逆、不可饒恕的事情。
她知道那是錯的,是足以將她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彌天大錯。
事后,她不是沒想過會不會珠胎暗結,但她內心深處,是渴望一個流淌著北境李家血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