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合上的輕響過后,燭火搖曳,映得殿內暖融安靜,卻莫名有種風雨后的沉寂。
沈明禾沉默了片刻,方才輕聲喚道:“云岫,樸榆,你們過來。”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的微顫,泄露了強壓下的擔憂。
云岫和樸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跪坐在她榻前的腳踏上。
沈明禾沒有立刻問話,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分別抓住了兩人的手腕,急切地將她們的袖子往上捋,目光焦急地在她們的手臂、手腕上搜尋著,害怕看到記憶中樸榆曾受過的那種觸目驚心的鞭痕。
樸榆和云岫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心頭一酸。
樸榆連忙按住她的手,柔聲道:“娘娘,別擔心,真的沒有,我們沒受傷。”
云岫也紅著眼圈用力點頭:“姑娘,玄衣衛的人……是嚇人,只是將我們關起來問了話,但真的沒動刑,就是……就是嚇唬了奴婢幾句……”
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愧疚,“姑娘,對不起……是奴婢沒用,藏得不夠好,被他們搜出來了……陛下、陛下知道了……”
沈明禾仔仔細細確認她們裸露的皮膚上確實沒有任何新添的傷痕,緊繃的肩膀才真正松懈下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也穩了些:“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和樸榆能平安回來,其他的……總有辦法解決。”
她頓了頓,又開口道:“只是云岫,樸榆,現在你們要將今日去到乾元殿后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巨細無遺,全都說給我聽。”
云岫和樸榆對視一眼,知道此事至關緊要。
云岫定了定神,率先開口:“奴婢們跟著王公公一到乾元殿,就被直接帶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沒過多久,就有一位穿著玄色麒麟服的大人進來了……”
樸榆在一旁補充,聲音微沉:“是玄衣衛指揮使,越知遙大人。”
云岫點點頭,心有余悸地繼續說:“越大人進來后,什么都沒問,直接下令……搜身。然后……然后就找到了奴婢身上的藥瓶……”
她聲音哽咽了一下,“之后我們就被帶到了陛下面前,李院判和劉太醫也在,當場查驗了那藥……”
“又不知過了多久,越大人又進來了,手里拿著幾頁紙,說是……賣藥人的供詞,何時何地、通過何人、花了多少銀子……都查得一清二楚……”
沈明禾靜靜聽著,指尖微微發冷。
玄衣衛指揮使親自出手,效率果然驚人。
“陛下當時……是何反應?”她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云岫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臉上仍殘留著懼意:“陛下……非常生氣。奴婢從未見過陛下那般模樣,他看著那藥瓶和供詞,把御案上的東西……都摔了……”
“奴婢當時……以為必死無疑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劫后余生的恍惚,“可是,最后越大人請示如何處置奴婢二人時,陛下……陛下只是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依舊讓人心驚膽戰,但最終……陛下只說了一句‘拖下去’。”
“然后我們就被王公公帶下去,關進了乾元殿的暗室里,直到華蓁姑姑來接。”
沈明禾沉默地聽著,指尖攥緊了袖口。
勞動玄衣衛指揮使親自查辦,甚至能在一兩個時辰內將宮外賣藥人的底細和證供都拿到手,這背后陛下施加的壓力和怒火可想而知。
他當時定然是震怒至極。
但最終,云岫和樸榆竟然真的安然無恙地從乾元殿出來了,身上連一點皮肉之苦都沒受。
這說明什么?
沈明禾的心念飛快轉動。
眼前的局面,看似驚險,實則還不算最糟。
太醫方才那番心照不宣的“診斷”,以及陛下最終選擇將云岫和樸榆放回,都清晰地表明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