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將這件事壓下了,它沒有被當作一樁需要公開懲處的宮闈罪案,而是被圈定在了帝后之間的“私事”范疇。
既然是夫妻之事,而非君臣之案,那就有轉圜的余地。
如今冷靜下來,沈明禾也能猜出戚承晏怒火源于何處。
他是皇帝,天生至尊,性格強勢,習慣于掌控一切。
在他的認知里,他的恩寵是天大的恩賜,而自己私下避妊的行為,無疑是對他帝王尊嚴和夫君權威的雙重挑釁與踐踏。
再者,在這件事上,哪怕撇開帝后身份,只是尋常夫妻,無論自己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妻子瞞著丈夫私自避孕,在任何世俗眼光看來都是難以接受的錯誤。
在對方眼中,恐怕都是一種背叛和疏離。
他氣的,或許不僅僅是藥本身,更是她的“不信”與“不愿”。
如今,人是放回來了,事情也壓下了,但這并不意味著過去了。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這根刺若不能及時拔除,只會越扎越深,最終釀成無法彌補的裂痕。
所以,這件事必須解決。
而且必須由她主動去解決。
……
翌日,乾元殿外。
王全耷拉著眼皮,強打起精神守在乾元殿外,身邊還垂手侍立著二位身著青色官袍的翰林院編修。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氣質溫潤中帶著幾分疏離,正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郎――陸清淮。
王全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陸清淮一眼,心里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昨日陛下在書房里枯坐了一夜,燈亮到天明,他也就跟著提心吊膽地守了一夜。
神奇的是,陛下后半夜竟沒再發火,竟沉默地批閱起了奏折。
今日早朝過后,陛下便讓他去翰林院傳召編修前來議事。
他原以為陛下這一夜是琢磨出了什么經國偉略,結果一聽那名冊。
哎呦喂,這陸清淮陸探花居然赫然在列!
這位陸探花可不是一般人啊,聽說安陽郡主癡纏了他大半年,京城里風風語傳了無數,至今也沒見兩家有什么婚訊傳出。
而這其中最要命的是――這位陸大人在皇后娘娘還未入宮前,曾與娘娘議過親,甚至娘娘本人似乎……還頗為滿意!
最關鍵的是,這一切,陛下他都知道!
以前陛下或許還能表現得云淡風輕,頗有帝王氣度,畢竟宰相肚里能撐船,帝王胸懷當容天下不是?
可經過昨日之事,王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陷入感情里的男人,管你是皇帝還是平民,那心眼兒都可怕得很吶!
還容天下?能容下陸探花這根“刺”就不錯了!
他又偷偷瞟了一眼身旁還完全不明就里、一派風光霽月模樣的陸清淮,眼神里不由得帶上了復雜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笑容,尖細的嗓音打破了廊下的安靜:“二位大人,陛下宣召,請隨咱家進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