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的底細,今日在乾元殿早就被玄衣衛查了個底掉,藥性如何、后果怎樣,他親自驗看,再清楚不過。
方才診脈,娘娘的脈象雖未完全恢復,但根基未損,只需好生調理便可,眼下這蒼白虛弱,三分是真,七分只怕是……裝給陛下瞧的呢。
這后宮里頭,借病邀寵、或是試探圣心的手段他見得多了。
成敗與否,全看陛下愿不愿意接這個茬。
今日陛下那般震怒,最后卻還是順著娘娘遞的梯子派他們來“圓場”,這態度已然曖昧不明。
……這分明是帝后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場戲碼。
更何況,陛下早有嚴令,今日乾元殿之事,必須爛在肚子里。
在這深宮里,有時候,糊涂才能活得長久。
劉景心中瞬間有了決斷,面上卻愈發恭敬,順著沈明禾的話答道:
“回娘娘的話,此次痛癥異常兇猛,蓋因娘娘近來鳳體勞碌,氣血略有虧虛,又值天寒地凍,外邪引動了內里寒氣,以致胞宮血脈運行一時不暢,才作起痛來。”
“日后娘娘還需格外注意靜養休息,避寒保暖,萬不可再勞累受涼。飲食藥物上也需忌生冷寒涼之物……”
他悄悄加重了最后幾個字的讀音,意有所指,“……此類之物最是損傷根本,萬萬沾染不得。只需安心靜養,細心調護,鳳體自會日漸康健。”
沈明禾靜靜聽著,劉太醫這番話答得滴水不漏,將所有不能說的秘密都包裹在“寒邪”、“寒涼之物”這幾個字眼里,彼此心照不宣,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她心念微動,所以,今日應當就是眼前這位劉太醫,在清晨診脈時察覺了脈象中的異常。
難怪他當時神色凝重,問得那般仔細,自己還只當是太醫例行詢問的謹慎。
而早膳后院判李之道親自前來,恐怕就是奉了陛下之命,前來復核確認。
這才有了后來王全借口帶走云岫和樸榆的事。
一環扣一環,陛下出手,果然雷霆萬鈞,無所遁形。
沈明禾收斂心神,面上依舊是那副略帶倦怠的虛弱模樣,微微頷首:
“原是如此。有勞劉太醫詳盡解惑。日后本宮的身子,還需兩位太醫多多費心照料。”
說罷,她朝云岫遞去一個眼神。
云岫立刻會意,取出兩個早分量不輕的荷包,快步上前,塞入李之道和劉景手中,低聲道:
“兩位大人深夜冒雪而來,辛苦了,這是一點心意,娘娘請二位大人喝杯熱茶驅驅寒。”
兩位太醫捏著手中沉甸甸的荷包,心下更是明鏡似的,連聲道“不敢當,此乃臣等分內之事”,又行了一禮,方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太醫離去,沈明禾揮了揮手:“都下去歇著吧,今夜無需人守夜。”
“是。”宮人們魚貫而出,殿內很快只剩下沈明禾、云岫和樸榆三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