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地看向華蓁,見她臉上的焦急擔憂不似作偽,額發和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沫,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
這……娘娘若真出了什么問題……
王全心里跟明鏡似的。
別看陛下此刻氣得恨不得拆了乾元殿,但那是因為在乎!
若陛下真對皇后娘娘毫不在意,早就直接擺駕坤寧宮問罪了,何至于獨自在此生悶氣,連帶著他們這些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
若是娘娘此刻真有不適,而自己因為懼怕陛下的怒火延誤了稟報,日后陛下回過神來,心疼懊悔之下,那雷霆之怒還不得全落到自己頭上?
思及此,王全再不敢猶豫,對華蓁道:“姑姑稍候,咱家這就去稟報陛下!”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沉重的殿門,側身擠了進去。
殿內,戚承晏依舊站在窗前,負手而立,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從云岫身上搜出的、小巧精致的銀盒墜子――那里面,藏著令他震怒無比的根源,幾顆未曾用完的褐色藥丸。
“陛下,”王全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坤寧宮的掌事姑姑華蓁在外求見。”
戚承晏的身影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卻并未回頭。
王全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華蓁姑姑說……娘娘晚間歇下后,又覺腹痛難忍,臉色很是不好,心中惶恐,特來懇請陛下過去瞧瞧……”
說完,王全小心翼翼地抬眼,想從陛下臉上捕捉到一絲擔憂或焦急的神色。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預想中的情緒并未出現。
戚承晏緩緩轉過身,指尖依舊捻著那枚冰冷的銀墜子。
玄衣衛的手段,想知道什么自然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這藥的來歷、用途,以及……她服用后的后果,此刻都已呈報于他。
他的目光落在王全身上,深沉難辨。
沈明禾……不愧是沈明禾。
腹痛難忍?以她那清冷倔強的性子,若真疼到難以忍受,第一反應必然是悄無聲息地召太醫,絕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派人來乾元殿“驚擾”他。
她定然是察覺到了異常,猜出了云岫被扣的原因。
派華蓁前來,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是一次試探。
想試探他的態度,試探他的底線,甚至……還想借此要回她的人。
她擅自服用避子藥,將他的一片真心與尊嚴踐踏至此,如今東窗事發,非但不惶恐請罪,還敢主動派人來試探他……是真以為仗著他的心意,他就絕不會拿她怎么樣?
還是她早已將他看得透徹,算準了他哪怕震怒至此,也終究……舍不得動她分毫?
這個念頭剛閃過,昨夜的情景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在戚承晏眼前。
她蜷縮在錦被中,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透,黏在頰邊,平日里那雙清明的眸子因劇痛而渙散失焦……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指腹下她冰涼顫抖的肌膚觸感猶在。
此刻的她,或許正因擔憂和身體不適而倍感煎熬。
一想到那般景象,那焚心的怒火竟仿佛被無聲地澆熄了一角……
他竟是這般好懂?這般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這種被看穿、被拿捏的感覺,讓戚承晏心頭怒火更熾,他是帝王,天下之主,唯我獨尊。
可在與她的這場博弈里,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未能真正占據上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