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曾想……入宮之后的情形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僅僅一個月,陛下十之八九的夜晚都宿在坤寧宮,雖非夜夜纏綿……但也絕對稱得上頻繁。
原本預備能用上三個月的藥量,不到一個月就快要見底了。
她也深知不能再繼續服用,否則身體必定垮掉,故而除夕夜宴之后她便咬牙停了藥。
畢竟她并非不要子嗣,只是如今時機未到。
可她萬萬沒料到,停藥后的第一次月事竟會來勢如此兇猛,疼得她幾乎失去意識。
更沒料到……陛下會如此重視,親自徹夜照顧,甚至興師動眾地傳召太醫……難道就是因為這次異常的痛苦,陰差陽錯地將那隱藏的秘密牽扯了出來?
上次她冒險入火場救昭陽公主,樸榆因護衛不力被陛下重罰。
而且……樸榆也算是陛下的人,所以此事從頭至尾,樸榆都是不知情的,應該不會牽連她。
可云岫……云岫是她從鎮江帶來的,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知情并幫她藏藥的人。
如今云岫被扣在乾元殿……
陛下會如何處置她?嚴刑逼供?
一想到云岫可能面臨的處境,沈明禾的心就慌得厲害,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身下的錦被,指尖冰涼。
若是陛下真的知道了她在服用避子藥……以他那樣一個掌控一切、唯我獨尊的帝王心性,會作何反應。
震怒?失望?覺得被背叛、被算計?
還是會覺得她不知好歹,枉費他一片恩寵?
沈明禾不想再深想下去。
此刻,乾元殿那邊毫無動靜沒有任何旨意傳來,坤寧宮內外一片異樣的寂靜,而她完全處于被動之中,如同困在網中的雀鳥。
不,絕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無論云岫和樸榆只是被單純留下,還是東窗事發、帝王盛怒,她都必須做點什么。
沈明禾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便下了床榻,揚聲疾呼:“華蓁!”
守在外間的華蓁聞聲立刻推門而入,一見皇后竟然赤足站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上前攙扶:“娘娘,您怎么下地了!快回榻上去,太醫千叮萬囑,您萬萬不能再受寒了!”
然而,沈明禾卻反手緊緊抓住了華蓁的手臂,力道之大,讓華蓁都感到一絲疼痛。她抬起蒼白的臉,壓低聲音急急吩咐道:
“你現在立刻去乾元殿。就說本宮腹痛突然加劇,難以忍受,請陛下務必過來一趟!”
她頓了頓,眼神更深,補充道:
“若是……若是陛下不肯來,或者你根本見不到陛下,就去求王全!就說本宮實在難受得緊,習慣云岫和樸榆伺候,離了她們不行,懇求他無論如何讓云岫和樸榆先回來!”
華蓁被皇后這從未有過的急切、甚至是帶著一絲凌厲的模樣驚住了,看著她蒼白如紙卻眼神執拗的臉,下意識地還想勸:“娘娘,您還是先……”
“按我說的做,立刻!馬上就去!”沈明禾打斷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華蓁心頭一凜,再不敢多,連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她匆匆將沈明禾扶到榻邊,喚了春和進來守著,自己立刻轉身,冒著越發大的風雪,快步向乾元殿方向走去。
春和進來,看到皇后赤著腳坐在榻邊,連忙拿起鞋襪為她穿上,又取過厚實的斗篷為她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