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符合常理。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如濃墨般徹底浸染了天際,寒風刮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廊下的宮燈在風中搖曳,將光禿禿的樹枝投影在窗紙上,張牙舞爪,如同鬼魅。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沉沉地籠罩在沈明禾心頭。
……
乾元殿,亥時初。
窗外,停了近半月的雪,竟又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沫,漸漸變成了鵝毛般的雪片,在凜冽的寒風中打著旋,無聲地覆蓋了殿宇樓閣。
王全垂手侍立在殿內一角,看著臨窗而立的皇帝陛下。
窗扇大開,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卷入殿內,吹得燭火明滅不定,也拂動了陛下玄色的袍角。
陛下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紛飛的大雪,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喻的孤寂與冷硬。
王全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風雪這般大,陛下開著窗吹冷風,龍體怎么受得了?
可他深知陛下此刻心情極差,壓根不敢上前勸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可他覷著陛下那冰封般冷硬的側臉和周身散發的駭人低氣壓,一個字也不敢勸。
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掌事大宮女蘅心悄步走了進來。
她一眼便看到臨窗而立的皇帝,以及那大開的窗戶,心中也是一緊。
今日乾元殿發生的種種,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腦海中依舊清晰地浮現著陛下得知陰寒避子藥竟是從皇后貼身丫鬟云岫身上差出的,且事關皇后本人的模樣。
那瞬間爆發的、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怒火,嚇得滿殿之人魂飛魄散,連越指揮使那樣的人物都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她當時心中震驚之余,竟隱隱有一絲難以喻的竊喜。
她怎么也沒想到皇后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在宮中行此禁忌之事,自毀長城!
她本以為陛下會立刻發作,嚴懲坤寧宮。可誰知,盛怒之后,陛下卻下達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旨意。
今日殿內發生一切,嚴禁外傳,違者處死。就連那兩名涉案的宮女,也只是被嚴密拘押在乾元殿偏殿,并未立即投入詔獄嚴刑拷問。
這……這分明是要將此事強行壓下的姿態。
蘅心心中五味雜陳,既驚且惑,更有一絲難以喻的酸澀。
都這樣了,陛下還要護著坤寧宮那位嗎?
但她明白,這天大的事情,絕不可能輕輕揭過。
陛下此刻的沉默,比爆發更令人恐懼。
蘅心看了看一旁噤若寒蟬的王全,見他毫無動作,便暗自一咬牙,拿起一件玄色狐裘大氅,壯著膽子走上前去。
“陛下,雪夜風寒,龍體要緊。”她聲音溫柔,小心翼翼地將大氅披在戚承晏的肩上。
見皇帝沒有立刻拒絕,她心中稍安,又道,“陛下為國事操勞,更需保重圣體。若是……若是心中煩悶,不如……不如召哪位娘娘過來伴駕,說說話散散心也是好的。何必獨自在此傷神?”
“有些人……有些事,枉負圣恩……不值得陛下如此勞心傷懷……”
她的話未說完,戚承晏緩緩轉過身來。
燭光下,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蘅心精心修飾過的面容和略顯單薄卻曲線玲瓏的身姿上。
她今日似乎特意用了淡淡的胭脂,身上帶著一股清雅的冷梅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