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記得,前半夜她睡得極不安穩,時常無意識地蜷縮呻吟,直到后半夜,那湯藥似乎終于起了效,加之他掌心持續傳來的暖意,她才漸漸安穩下來,沉入深眠。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溫熱了許多的臉頰,眼底殘留的憂色這才緩緩散去。
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確保沒有絲毫縫隙透風,他才悄無聲息地起身下榻,未曾喚宮人入內伺候,自行換好了朝服。
走出寢殿,清晨的寒意撲面而來。
掌事姑姑華蓁早已恭敬地候在廊下。
“陛下。”華蓁低聲行禮。
戚承晏駐足,低聲吩咐:“再去備幾個湯婆子,小心換著,別讓皇后受涼。今日免了各宮請安,讓皇后好生靜養,誰也不許來擾。早膳后讓太醫再來請一次脈。”
他頓了頓,語氣沉肅,“小心伺候著,若有任何不適,立刻來回朕。”
“是,奴婢遵旨。”華蓁恭敬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戚承晏微微頷首,不再多,帶著等候在不遠處的王全,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坤寧宮。
華蓁立刻轉身,低聲吩咐身后的宮女去準備新的湯婆子。
安排妥當后,她不由得抬頭,望向皇帝陛下消失在黎明前昏暗宮道上的挺拔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她在這皇城里待了幾十年,也算歷經風雨,見過不少世面。
坤寧宮上下,包括她自己,皆是陛下登基后便由乾元殿大總管王全親自挑選、嚴格訓導出來的老人,當初便知是要伺候未來的中宮娘娘,這背后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如今這位皇后娘娘入主不過月余,這份椒房獨寵,卻是她前所未見的。
先帝爺當年對先皇后也算愛重有加,譽為佳話,可若是與當今陛下對皇后娘娘的這份細致入微、幾乎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緊張勁兒比起來……
先帝爺那份“愛重”,恐怕還真是不夠看。
華蓁抬頭看了看天際那輪將隱未隱的淡月,又回頭望了望靜謐溫暖的坤寧宮后殿,心中一片澄明。
這坤寧宮,當真是個有福氣的好去處,跟著這樣的主子,前程自是差不了。
……
早朝之上,議題集中在今春江南漕運的要務上,事關賦稅糧食北運,牽涉甚廣,眾臣爭論不休。
退朝后,戚承晏又留下幾位樞要重臣在乾元殿書房繼續商議細節,這一耽擱,便是將近一個時辰。
乾元殿外,王全領著太醫劉景已等候多時。
劉景微垂著頭,面色看似平靜,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手指也在捻著袖口,顯然心中裝著事,有些神思不屬。
直到看見幾位內閣大臣魚貫從殿內退出,王全才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袍,小心地步入殿內回稟。
而獨自留在廊下的劉景,心情愈發忐忑,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乾元殿內,戚承晏正坐在御案后,揉著眉心,面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冗雜政務后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見王全進來,他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