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乃男子,未必了解此中詳情,萬一覺得自己是庸醫無能,盛怒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怎么辦?
劉景背后滲出冷汗,萬分謹慎地回道:“回陛下,這……湯藥煎服后,藥力散開,約莫……約莫一兩個時辰。服藥后需保暖靜臥,可用湯婆子或手搓熱后輕揉小腹,助氣血流通,或可緩解一二……待體內寒氣漸散,瘀滯得通,疼痛自會減輕……”
戚承晏聽他說得含糊,但也知此事急不來,揮揮手道:“朕知道了,快去煎藥。”
“是,微臣遵旨!”劉景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跟著王全退出去開方煎藥。
內室再次安靜下來。
戚承晏看著榻上依舊蜷縮著、冷汗涔涔、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沈明禾,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執掌天下生殺予奪,此刻卻對她這小小的病痛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藥很快煎好送了上來,云岫端著小心翼翼地進來。
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重的苦澀氣味。
沈明禾被喚醒,聞到那濃重的藥味便下意識地蹙眉躲閃,顯然極不愿喝。
但戚承晏親自接過了藥碗,坐在榻邊,用銀勺舀了,耐心地吹溫了,遞到她唇邊,語氣是那般的不容拒絕:“乖,喝了就不那么疼了。”
沈明禾實在疼得沒了力氣,看著他堅持的眼神,終是就著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碗苦澀的藥汁盡數咽了下去。
藥效還未發作,極強的疲憊和痛楚便再次襲來,她再也支撐不住,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待她呼吸逐漸平穩,戚承晏才褪去外袍,小心地躺上床榻,將她冰涼的身體攬入自己懷中。
他們身量相差頗大,沈明禾蜷縮著正好能完全窩進他懷里,冰涼的腳也被他夾在溫熱的腿間暖著。
他想起劉景的話,溫熱的大掌探入她的寢衣,輕輕覆在她冰冷緊繃的小腹上。
用掌心極輕柔地、打著圈地揉按,試圖用自身的體溫和力道驅散那令人痛苦的寒凝。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熱度源源不斷地滲透進去。
沈明禾在昏睡中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一直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下意識地朝著熱源更深處偎依過去。
這一夜,沈明禾在混沌的痛楚與迷糊的睡夢中。
她隱約感覺到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始終環繞著自己,小腹處源源不斷地傳來令人安心的暖意,將那磨人的絞痛一點點化開,讓她終于得以陷入沉眠。
……
寅時三刻,天際還未透出一絲光亮,戚承晏便準時醒來。
他動作極輕地側過身,借著帳外朦朧的燭光,仔細端詳懷中之人。
只見沈明禾依舊睡著,呼吸均勻綿長,比起昨夜那副痛楚脆弱、冷汗涔涔的模樣,臉色總算恢復了些許血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