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張還算詳盡的北疆輿圖。
她頓時眼睛一亮,什么陛下什么恩寵瞬間拋諸腦后,猛地站起身,幾步就繞到小幾另一側,幾乎是趴到了圖上,興奮地指著圖上一處:“認得,當然認得!娘娘您看這里,涼州城!這就是臣妾的家!”
她的指尖重重地點在“涼州”二字上,隨即又迅速移向另一處山脈標志:“還有這里,野狐嶺!當年我父兄曾在此處駐扎了三年呢。”
“這里地勢險要,但夏夜星空極美,能看到銀河垂落,仿佛伸手可摘……”
一打開話匣子,李戟寧便徹底忘了形,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
從野狐嶺的星空講到黑水城的沙暴,從駝鈴聲聲的商路講到草原上奔騰的野馬群,還有戍邊將士們篝火旁唱的蒼涼歌謠……
沈明禾起初只是為了轉移話題,但聽著李戟寧繪聲繪色、充滿感情的描述,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彩,自己仿佛也隨著她的話語,神游到了那片遼闊而蒼茫的土地。
她想象著星河垂野的壯闊,感受著風沙拂面的粗糲,耳邊似乎也響起了那遙遠的歌聲……
她聽得入了神,一雙美眸專注地看著李戟寧,亮晶晶的,充滿了驚奇與向往。
終于,在李戟寧講到口干舌燥、稍作停歇之時,沈明禾立刻吩咐云岫:“快給李昭儀上茶。”
茶盞奉上,李戟寧正說得口渴,想也沒想便端起來“咕咚”喝了一大口。
“小心燙!”沈明禾連忙提醒。
李戟寧卻毫不在意地擺手,咽下茶水道:“不礙事不礙事,臣妾皮糙肉厚,不怕這些。”
她放下茶盞,看向對面一直認真傾聽、眼眸發亮的皇后娘娘,心中驀地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被人真心欣賞的喜悅。
以前這些邊塞趣聞,她最多只能偶爾抓著賢妃姐姐講一講,但她知道,賢妃姐姐出身世族,對這些打打殺殺、風沙苦寒之地的事情其實并不是真的很感興趣,多是出于禮貌聽著。
可皇后娘娘不一樣,她是真的在聽,真的喜歡!
這股喜悅給了李戟寧莫大的勇氣,她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明禾,聲音更加雀躍:“娘娘,臣妾不僅知道這些,騎術和箭術也是一等一的好!”
“當年在北境,我可是能騎著最快的馬,射中最遠的靶心!百步穿楊不敢說,八十步內絕無虛發!”
她說著,還比劃了一個拉弓射箭的動作,神采飛揚。
“若是娘娘得閑了,有興趣,臣妾可以教娘娘!騎馬射箭可有意思了!等來年春天圍獵的時候,娘娘若是學會了,就能跟著陛下一同馳騁山林,那才叫痛快呢!”
眼前的李戟寧,神采飛揚,眼眸亮得驚人,渾身散發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活力與熱情。
仿佛不是在深宮困了五年的妃嬪,而依舊是那個在北境陽光下縱馬馳騁、自由如風的將門少女。
在她身上,沈明禾似乎看到了幾分表妹裴悅芙那般天真爛漫、充滿活力的影子。
她們都是那般真誠而熱烈地活著,喜歡什么,便毫不掩飾。
沈明禾不由莞爾,溫聲道:“那本宮便先謝過李昭儀了。若得機會,定要勞煩你好好教教本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