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歸云居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在漸深的夜色里暈開一片溫存。
裴沅站在門廊下,望著那輛玄色金紋的馬車,車窗緊閉,再也窺不見車內人的半分身影。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終究還是沒忍住,向前追了兩步,晚風拂起她的裙擺,帶著一絲無力的涼意。
沈明遠在一旁輕輕扶住她的手臂,低聲勸慰:“阿娘,車已經動了。”
裴沅何嘗不知,只是這一別,宮墻深深,再相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
馬車內,沈明禾靠著車壁,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與家人相握時的暖意。
終究沒能忍住,她猛地傾身,纖指勾住那厚重的車簾,用力一掀。
微涼的夜風瞬間灌入車廂,窗外是飛速倒退的歸云居輪廓,還有門前母親和弟弟那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身影,最終徹底都被鱗次櫛比的屋舍遮擋。
她固執地望著,直到馬車轉彎,槐花巷的燈火與人聲徹底被拋在后面,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放下簾子,將那一方熱鬧又寂寥的天地關在外頭。
車內頓時只余嵌壁燈盞散出的朦朧光輝,和她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戚承晏一直看著她,看她強忍的失落,看她微紅的眼梢,看她不自覺抿緊的唇。
他未發一,只伸手,攬過沈明禾的肩頭,將她帶入自己懷中。
這一次,沈明禾沒有絲毫抗拒,溫順地偎依過去,臉頰貼著他胸前衣袍微涼的云錦,感受到底下堅實溫熱的胸膛。
她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戚承晏。
戚承晏也在垂眸看她,車壁鑲嵌的夜明珠流瀉下柔和清輝,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并未戴冠,墨玉般的發絲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散落額前,淡化了幾分平日的帝王威儀,添了些慵懶隨性。
那雙總是洞察一切的黑眸此刻正專注地凝望著她,深邃得仿佛能吸納人的心魂。
沈明禾心頭一暖,伸出手臂環住戚承宴的腰身,更緊地偎進他懷里,聲音輕軟:“謝謝……謝謝陛下,今日帶我出宮……回家。”
戚承晏低笑一聲,撫上沈明禾散落在他膝上的如云烏發,指尖慢條斯理地穿梭其中,感受著那份乖順的依偎。
“明禾的謝意,”他嗓音低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蠱惑,“就只在話里么?”
沈明禾聽著他的話,望進戚承晏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仿佛有幽暗的漩渦,藏著灼熱的暗火,能將人一寸寸吞噬。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也毫不掩飾地傳遞著他的意圖。
她心臟猛地一跳,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她大約……是明白他想要什么樣的“謝意”的。
可是……馬車還在行駛,車輪聲、馬蹄聲、偶爾傳入的市井人語聲,都提醒著她此刻身處何處。
車廂雖寬敞華貴,卻并非密閉的私室,僅一層車壁相隔,便是外間的世界。
她掙扎著想起身,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愈發滾燙。
晚膳時飲下的幾盞甜醇果酒,方才又吹了夜風,酒意似乎此刻才氤氳上頭,攪得她渾身發軟,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