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盆里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戚承晏的目光掃過門口,只見那個一直規規矩矩站著、努力縮小存在感的男童,正偷偷地、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那張小臉與沈明禾頗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顯稚嫩,眼神清澈又帶著早慧的審慎。
戚承晏唇角微勾,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沈明遠冷不丁被點名,小身板微微一僵。他確實一直在偷偷觀察這位皇帝姐夫,沒想到會被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叩拜大禮:“明遠,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這一次,戚承晏并未立刻讓他起來,而是端坐著,完整地受了他的禮。
待他禮畢,才道:“起來說話。”
“謝陛下。”沈明遠站起身,垂手恭立,小臉上一片肅然。
戚承晏看著他,問道:“如今在何處進學?讀了些什么書?可有準備下場童生試?”
沈明遠抬起頭,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明遠現今在青梧書院,家師乃青梧山長徐夫子。已讀完四書,正在習讀《春秋》及做些制藝文章。先生明遠年紀尚小,可沉淀一二年,明年或可下場一試。”
他口齒清晰,回答得條理分明,神態沉穩,全然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童。
戚承晏眼中掠過一絲贊賞,他雖然早就聽說沈明禾這個弟弟是個神童,但親眼所見,確實聰慧異常,且心性沉穩,是可造之材。
他心中念頭微轉,沈家畢竟是明禾的母家,是皇后的娘家。
這個唯一的弟弟必須立起來,將來方能成為明禾的依仗,而非拖累。
他對一旁的王全微微示意。
王全立刻會意,躬身捧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紫檀木盒。
戚承晏開口道:“這是一套上好的湖筆徽墨,還有幾本當世大儒王翊的時文集注,于你科舉有益。望你勤勉向學,腳踏實地,將來若能金榜題名,為國效力,方不負你姐姐對你的期許。”
沈明遠看著那精致的禮盒,再看向座上那位不怒自威的年輕帝王。
他感覺這位皇帝姐夫比書院里最嚴厲的先生、比侯府里最有威勢的舅舅都要威嚴。
盡管他年齡小,但他早已明白,眼前之人不僅是姐姐的夫君,更是執掌天下、生殺予奪的天子。
他再次躬身,這一次沒有跪拜,還換了稱呼:“明遠……謝姐夫、姐姐厚賜。定當刻苦勤學,不負期望。”
這一聲“姐夫”,讓戚承晏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也讓一旁的沈明禾和裴沅悄悄松了口氣。
屋內又安靜了一瞬,氣氛雖緩和,卻依舊因天子的存在而透著無形的拘謹。
沈明禾感受到母親和弟弟的緊張,也知道戚承晏或許也會因這份拘謹而感到些許不自在。
她適時地開口:“坐了這許久,想必陛下也乏了。臣妾帶陛下到西廂房歇息片刻可好?”
戚承晏自然明白她的用意,點頭道:“也好。”
裴沅連忙起身:“西廂房一直給明……給娘娘留著,日日都打掃的,很是潔凈清爽,陛下和娘娘若不嫌棄,可去稍歇片刻。”
她本想說“給明禾留著”,臨到嘴邊又改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