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喊了兩聲,才猛地意識到什么,目光驚恐地看向沈明禾身邊那個身著玄色龍紋常服、氣度非凡的年輕男子。
又看了看一旁恭敬垂手的王全,以及停在巷子里的、那輛明顯不屬于普通人家的華麗馬車……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他的腦海,讓他瞬間臉色煞白,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小的……叩、叩見陛下,陛下萬歲!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小的有眼無珠!沖撞圣駕!求陛下、娘娘恕罪!”
戚承晏并未在意這小廝的失儀,只淡淡道:“起來吧。”
說罷,便自然地牽起沈明禾的手,邁步踏入了那扇熟悉的、略顯低矮的木門。
門內,是沈明禾闊別數月、魂牽夢縈的家。
……
沈明禾踏入熟悉的院落,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
院中的積雪已被細心掃出幾條小路,露出底下濕潤的青石板。
院中那株她半年前買下這小院時便存在的老梅樹,此刻正傲雪綻放。
虬枝蒼勁,盤錯向上,枝頭綴滿了殷紅的花苞和已然盛放的梅花,紅白相映,在素雪寒風中顯得格外精神奪目,冷香幽幽襲來。
她記得當初看中這院子時,就想著冬日里這梅花開了定是極美的景致,可惜一直未曾得見。
今日終于見著了,比想象中還要美上幾分。
然而此刻她無心細細欣賞,目光急切地投向正屋。
只聽“嘩啦”一聲,正屋那道厚重的棉布門簾被猛地掀開,聽到外面動靜的裴沅和沈明遠,一臉驚疑不定地出現在了門口。
裴沅臉上帶著未散的擔憂和急切,明遠則睜大了眼睛,好奇又緊張地向外張望。
“母親!明遠!”沈明禾嘴里喚了一聲,下意識地就想快步奔過去。
但僅存的理智讓她只能強忍著沖動,克制地站在原地,只是目光卻緊緊膠著在親人身上,眼圈微微發熱。
戚承晏自然察覺到了她的急切,并未多,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向前走了幾步。
裴沅目光一觸即那玄色龍紋常服和通身的帝王氣度,臉色瞬間一變,慌忙拉了一把還有些發懵的沈明遠,快步走下臺階,也顧不上臺階下的殘雪冰涼,便要跪下行大禮:“臣婦裴氏攜子沈明遠,叩見陛下……”
沈明禾看著母親和弟弟要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心頭一緊,幾乎要脫口而出“免禮”,但今日并非她一人歸來,她身邊是皇帝,君臣之禮不可廢。
她生生忍住了到了嘴邊的話,只是忍不住想抽出手去扶裴沅。
然而,一旁的王全動作更快,在裴沅膝蓋還未著地時,已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托住了裴沅的手臂,臉上堆著恭敬又親和的笑。
這時,戚承晏開口了,聲音比平日溫和了許多:“今日朕與皇后歸寧,只敘家禮,不必行此大禮。天寒地凍,夫人請起。”
沈明禾也連忙附和,聲音帶著一絲的哽咽:“母親,快些起來,陛下說得是。”
裴沅這才在王全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直起身來,臉上驚惶未退,連聲道:“謝陛下、娘娘恩典。”
她側身讓開道路,手臂微顫地引著帝后往正屋走,“外面風雪大,陛下,娘娘,快請屋里坐。寒舍簡陋,實在……實在委屈陛下和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