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著,一邊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飛快地打量女兒。
只見女兒身著華貴卻不失雅致的常服,面色紅潤,眉眼間雖帶著一絲疲憊,但氣色尚好,眼神清亮,并無愁苦委屈之態。
而陛下……竟一直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姿態頗為親密維護。
看到這一幕,裴沅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幾分。
云岫和樸榆見狀,立刻上前,利落地挑開了厚重的門簾。
一行人走進正屋。
屋里沒有皇宮那樣燒得旺熱的地龍,但角落燃著的炭盆散發著足夠的暖意,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東窗微微支開一條縫隙透氣,窗紙干凈,映著外面的雪光,讓屋內顯得頗為亮堂。
屋內的陳設簡單卻整潔,依舊是沈明禾記憶中的樣子。
臨窗的桌案上還攤開著明遠未讀完的書本和裴沅做到一半的繡繃,旁邊一只白瓷瓶里插著幾支剛從院里折來的紅梅,幽香暗浮。
一切都還是沈明禾離家前最熟悉的樣子。
裴沅局促地將戚承晏往主位那張看起來最體面的椅子上引,聲音依舊帶著緊張:“陛下請上坐……寒舍簡陋,實在辱沒圣駕,萬望陛下恕罪。”
沈明禾見母親如此惶恐客氣,剛想開口安撫,戚承晏卻已先一步溫和開口:“夫人過謙了。此處清雅安寧,甚好。今日朕陪明禾歸寧,只當是尋常女婿登門,岳母不必過于拘禮。”
“岳母”二字如同驚雷,輕輕落下,卻重重砸在裴沅和沈明禾的心上。
裴沅猛地抬頭,眼眶微熱,慌忙垂下頭去,聲音帶著些許惶恐:“陛下……臣婦、臣婦萬萬不敢當……”
沈明禾亦是動容,她深知帝王口中這一聲“岳母”是何等殊榮,這絕非簡單的客氣,而是真正將裴沅視為了長輩,將自己放在了“女婿”的位置上。
戚承晏說完,便不再多,攜了沈明禾的手,走向主位,姿態從容地在那張普通的榆木扶手椅上坐了下來,身姿依舊挺拔尊貴,卻并無半分嫌棄或不適應之色。
裴沅這才回過神,連忙朝外喚道:“棲竹,快奉茶!”
早已候在外間的棲竹和云岫應聲而入,小心翼翼地將兩盞清茶奉至帝后面前。
戚承晏端起那白瓷茶盞,盞壁略顯粗厚,并非官窯精品,茶湯顏色卻清亮。
他自然地呷了一口,隨即對仍恭敬站立的裴沅道:“岳母也請坐。”
裴沅依舊局促:“臣婦……站著回話就好……”
沈明禾見狀,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柔聲勸道:“母親,陛下既已開口,您便坐下吧。今日……沒有那么多規矩。”
她目光懇切,帶著女兒家的撒嬌與勸慰。
裴沅看著女兒沉靜的眼神,又偷偷覷了一眼座上那位神色平和的天子,心中稍安。
她也明白,陛下這是看在明禾的面子上,才會如此禮遇自己。若再過分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沖撞圣意了。
于是裴沅感激地福了一禮:“謝陛下、娘娘恩典。”這才側身在下首的凳子上小心落了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