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的指尖輕輕顫抖,她突然覺得自己這番憂心忡忡的叮囑,在女兒面前顯得如此笨拙而多余。
可轉念一想,這世上哪個母親不是如此?
明知兒女早已長大成人,卻還是忍不住絮絮叨叨,恨不能將畢生經驗都塞進他們心里。
“是母親多慮了……我的明禾,從來都比母親想得更明白。”
她抬手撫上沈明禾的臉頰,指尖帶著無盡的眷戀,輕輕描摹著女兒那熟悉的眉眼輪廓,仿佛要將燭光下這張沉靜如水、通透從容的臉龐,永遠刻進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這份遠超年齡的清醒與堅韌,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既感到無比欣慰,又涌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疼惜。
過了許久,裴沅才用帕子仔細拭去眼角的淚痕,努力揚起一個帶著暖意的笑容,試圖驅散室內過于沉重的氛圍。
“好了,不說這些了。”她輕輕拍了拍沈明禾的手背,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那身華美異常的翟衣鳳袍上,語氣變得有些躊躇,又帶著母親獨有的關切。
“明日……就是成親的大日子了。合巹夜,宮里派來的女官和嬤嬤們,想必……該說的都同你說了吧?”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沈明禾,暗示著那些關于“夫妻之道”、“敦倫之禮”的教導。
沈明禾聞,臉上那沉靜的表情瞬間被打破,一抹飛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蔓延至臉頰,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宮里派來的嬤嬤確實事無巨細地教導過她,那些關于“承恩”、“侍寢”、“敦倫”的規矩,她聽著只覺得是必須掌握的知識,雖有些尷尬,但尚能維持冷靜。
可此刻,這話從最親近的母親口中問出來,帶著那份純粹屬于母親的、對女兒的擔憂和私密的關懷,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的羞赧。
裴沅看著女兒瞬間紅透的臉頰和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模樣,心中了然,又是憐惜又是好笑。
她傾身靠近女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只有母女間才有的私密:“她們說的那些規矩體統,你照著做便是。只是……母親有幾句體己話,你且記在心里。”
沈明禾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前華麗的鳳袍里,只露出一個紅得滴血的耳朵尖。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裴沅的聲音輕柔而鄭重:“明禾,你還小,身子骨也纖細。陛下……母親在清漪園見過幾次,龍章鳳姿,氣度非凡,但身量也著實高大英偉,又正值盛年……”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陛下……是過來人,自然懂得。但你初次承恩,難免不適……切莫因緊張而抗拒,也莫要一味強忍。
這種事上,女子本就……不易。若覺不適,要懂得……避開些鋒芒,順從身體的感受,莫要勉強,更莫要傷了自身。明白嗎?”
沈明禾聽著母親這全然的叮囑,心中暖流激蕩,卻又羞窘得無以復加。
這番話,與宮里嬤嬤教導的“如何取悅讓君王盡興”、“如何承歡固寵”截然不同。嬤嬤們教的是手段,是討好;而母親教的是保護,是讓她珍視自己的身體。
沈明禾只覺得臉上燙得能煎雞蛋,心跳如擂鼓,母親那直白又充滿關切的語讓她羞得無地自容。
她胡亂地點著頭,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濃濃的窘迫:“知……知道了,母親……您別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