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微微一怔,沒想到母親會問得如此直接。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裴沅緊緊握著她的手,語重心長,每一個字都透著一個母親的憂慮和疼惜:“明禾,娘不是要干涉你。娘只希望你嫁一個真心喜歡、也真心待你的人,一輩子和和美美。可是……可是陛下他……他不僅僅是你的夫君啊。”
她直視著女兒的眼睛,仿佛要將這世間最殘酷的真相和最深切的擔憂刻進她心里:“他是皇帝,是坐擁天下、掌控生殺大權的君王!他身邊……將來會有數不清的女人,會有無數的不得已……
他的心意,或許今日濃烈如火,明日便可能……被更多更重的東西牽絆、分散。”
“明禾,母親想告訴你,喜歡一個人,是件很美好的事。但在這深宮里,喜歡一個帝王……
娘不奢求你獨占君心,那不現實。
娘只求你……別把一顆心全掏出去。
喜歡他……可以,但……一定要留有余地!給自己留條退路,留個能喘息的地方!
別……別讓自己傷得太深……”
裴沅的聲音帶著哽咽,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在女兒踏入深宮前夜,所能給予的最重要的、也是最無奈的告誡。
她深知帝王之愛的短暫與涼薄,她只希望女兒能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里,盡可能少受些傷害。
沈明禾靜靜地聽著母親字字泣血的叮囑,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她回握著母親冰涼的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愛與擔憂。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頭,迎上母親擔憂的目光,唇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平靜、通透,帶著看破世事的了然。
“母親,您放心。女兒很清楚他是誰,也從未把他只當做夫君。女兒對他……”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最準確的詞句:
“……有敬,亦有情。
但女兒更明白,女兒首先是沈明禾,是大周朝的皇后,然后……才是陛下的妻子。女兒所求的,從來不是帝王的獨寵,而是……立足的根基,和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權力。
情之一字,女兒不會強求圓滿無瑕,但求…無愧于心,不負此位。”
裴沅怔怔地看著女兒,聽著她這番條理清晰、清醒得近乎冷酷的剖白,久久無。
她知道,自己這番絮絮叨叨的囑咐,女兒怕是早已想得比她更透徹。
是了,這才是她的明禾啊。
那個在鎮江時就能堅守已心的小姑娘,那個在侯府里始終清醒自持的少女,如今站在她面前,身著皇后吉服,眼神清亮如秋水,將帝王之愛、后宮之道都看得這般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