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瞬間只剩下母女二人。
沒有了旁人,裴沅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下來,她沒有再行大禮,只是看著女兒,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輕輕喚了一聲:“明禾……”
沈明禾快步走到母親面前,伸手拂去她斗篷上沾染的落雪,又替她解下斗篷,動作溫柔。
她拉著裴沅的手,退后一步,在明亮的燈火下輕輕轉了個圈,裙擺上的珍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母親,您看,”沈明禾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女般的雀躍,試圖驅散裴沅眼中的憂慮,“這身衣裳,好不好看?”
裴沅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女兒,看著她華服加身,光彩照人。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涼意,輕輕撫上女兒細膩的臉頰,眼中含著淚,卻努力綻開一個笑容:“好看……娘的明禾穿什么都好看……這身衣裳,最襯你。”
沈明禾眼眶一熱,強忍著沒讓淚水落下。
她挽起裴沅的手臂,將她引到內室的床榻邊坐下。
“母親,坐。”沈明禾挨著母親坐下,將頭輕輕靠在裴沅的肩上,像她早已模糊了的記憶里那樣。
裴沅感受著女兒依偎過來的溫度,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手,一下下,無比輕柔地撫摸著女兒如云的鬢發,目光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
“時間過得真快啊……”裴沅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慨,也藏著一絲難以說的:
“仿佛昨日,你還是那個在襁褓中,餓了就哭,吃飽了就沖著我笑的小娃娃……一轉眼,竟……竟要穿上嫁衣,嫁作人婦了……”
她的思緒飄回更遠的過去:“還記得你剛出生那會兒,小小的,軟軟的,像只小貓。
你父親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你舍不得撒手,最怕的就是你哭一聲……
后來在江南,你父親忙,常常是我抱著你,在院子里看花,教你認字……那時候,你那么小,卻那么乖……”
溫馨的畫面在裴沅腦海中閃過,隨即又被陰霾覆蓋,她的聲音低沉下去:
“可是后來……娘鉆進死胡同,只覺天塌地陷,整個人渾渾噩噩,心里只剩下怨和痛。”
“不僅顧不上你,還……還對你苛刻至極。非要你循規蹈矩,背那些《女誡》《女訓》,學那些你不喜歡的針線規矩……
娘那時糊涂,只覺得那樣才是為你好,才是正道。你性子倔,不愿學,娘就覺你不懂事……針尖對麥芒,生生把你推得更遠……”
“等到了侯府,娘更是……更是懦弱糊涂!只想著委曲求全,看人臉色,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娘逼著你也處處伏低做小,裝傻充愣,要你忍氣吞聲,要你學會‘懂事’……那些委屈,那些白眼,那些難堪……都是娘親手壓在你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