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里母女間的隔閡、誤解、甚至針鋒相對的話語,此刻都化作了裴沅心中最深的悔恨和愧疚,“娘……對不起你,明禾……”
她用力握緊了沈明禾的手,仿佛想抓住流逝的時光,“娘知道,那時候你心里怨極了我,恨我這做娘的,抽走了你所有依仗,還要你跟著一起彎腰……”
沈明禾反手緊緊握住了裴沅冰涼顫抖的手,喉嚨發緊:“母親,都過去了……真的……”
裴沅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是過去了……娘看著你舒心,看著明遠快樂,心里也踏實了。娘總想著,日子還長,娘能慢慢彌補,把這十幾年錯過的、虧欠你的,一點點補回來……
娘想看著你穿上嫁衣,嫁個知冷知熱的平凡人家,過平安喜樂的日子……娘能守在你身邊,看著你過得好……可……可誰能想到……”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華服璀璨、即將踏入深宮的女兒,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無助,“誰能想到,你會走到這一步!明禾,那……那是皇宮啊!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娘……娘怕……”
后面的話,她說不出口,只是淚如雨下。
沈明禾看著裴沅因恐懼而失色的面容,心底無聲地嘆息。
這么多年,她早已將那些過往的怨懟與委屈碾碎、釋然,如同拂去衣上塵埃。
可母親,卻始終背負著沉重的枷鎖,困在悔恨的牢籠里不得解脫。
這執念,一如當年鎮江時的偏執,侯府里的懦弱,傷人傷己,從未改變。
如今,它化作對深宮的無邊恐懼,再次將裴沅噬咬得遍體鱗傷。
她不能讓母親永遠困在這份自毀的愧疚里。
“母親!”沈明禾坐直身體,雙手捧住裴沅淚濕的臉頰,用指腹輕柔地替她拭去淚水。
“母親,看著女兒的眼睛。”她凝視著裴沅,一字一句道:“女兒說過,那些前塵舊事,早已過去了。女兒心中,對您沒有半分怨懟。這話,女兒說過多次,今日再說一次,是真心實意,望母親務必記在心底。”
“若母親仍覺心中有所虧欠,若母親真愿女兒安心,那么,就請母親應允女兒一事――帶著明遠,好好過你們的日子。
平安,順遂,康泰無憂。這便是對女兒最大的慰藉。唯有知曉母親與弟弟安好,女兒在宮中,方能心無掛礙。”
見裴沅怔怔地望著自己,沈明禾才微微展顏:“母親勿需憂懼太過,女兒能走到這一步,已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她故意用輕松甚至帶點俏皮的語氣說道,“您看,女兒可是去做皇后呢,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以后誰見了您,不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禮?
比嫁個小門小戶強多了,是不是?”
她努力想讓裴沅寬心,描繪著“皇后”帶來的好處。
裴沅看著女兒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樣,又聽著她這番“威風凜凜”的話,心中酸澀更甚,卻也忍不住破涕為笑,輕輕拍了下女兒的手背:“你這孩子……凈說些傻話哄娘。威風是威風,可那擔子多重,那地方多險,娘心里清楚。”
她嘆了口氣,神情變得認真:“娘不知道你和陛下之間……到底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但娘知道,以我們沈家的門第,你能成為皇后,陛下待你的情誼……定是不一般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