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看著女兒羞得快要縮成一團的模樣,知道她聽進去了,也實在不好意思再深入。
她憐愛地摸了摸沈明禾滾燙的臉頰:“好,好,娘不說了。娘知道我的明禾聰慧,心里有數就好。”
她不再提那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題,轉而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小小的、顏色已經有些暗淡的靛藍色荷包。
那荷包針腳細密,卻看得出年深日久,邊角都有些磨損了。
“這個,你收好。”裴沅將荷包輕輕放到沈明禾手中。
沈明禾感受到掌心的分量和母親鄭重的神情,壓下心中的羞澀,好奇地打開了荷包。
只見里面躺著一對小巧的赤金手鐲。
鐲子樣式極其古樸簡單,沒有任何繁復的雕花鑲嵌,就是最樸素的圓環。
只在鐲身的內側,用極細的刻痕,分別刻著四個小字:平安,喜樂。
鐲子顯然有些年頭了,光澤溫潤內斂,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實在感。
裴沅的目光落在鐲子上,帶著一絲的傷感:“這對鐲子,是我姨娘……我生身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她是侯府的婢女抬的姨娘,去得早,我……連她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這鐲子是她當年僅有的體己,或許是她攢了很久才打出來的。她走后,我一直好好收著,貼身藏著,從未在人前戴過。”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著女兒,那目光里承載著太多復雜的情緒,有對生母的追思,有對女兒的不舍,更有深切的祈愿:
“明禾,母親不求你權勢滔天。母親只求你,無論身處何地,位居何位,都能‘平安喜樂’。這便是我,對你最大的念想。”
沈明禾低頭看著掌心這對小小的、沉甸甸的金鐲。
它們樸素無華,卻仿佛承載了母親裴沅坎坷半生的所有寄托,也凝聚了兩代母親對女兒純粹深沉的愛意。
鐲子上“平安喜樂”四個字,此刻像帶著溫度,烙印在她的心上。
方才的羞赧瞬間被一股洶涌的、難以喻的暖流沖散。
沈明禾鼻尖猛地一酸,視線驟然模糊。
她緊緊攥住那對冰冷的金鐲,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華貴的鳳袍上。
“母親……我會的,我一定會好好的……”她哽咽著,撲進裴沅懷里,像個真正受了委屈的孩子,緊緊抱住母親,肩膀微微顫抖。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威儀,在這一刻,在這份沉重而樸素的母愛面前,都土崩瓦解。
她只是裴沅的女兒,一個即將遠行、對未知充滿忐忑,卻又被母親深沉愛意包裹的女兒。
……
夜漸深,風雪似乎也小了些。
裴沅終究不能留宿,她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又細細叮囑了許多瑣碎的注意事項,才在沈明禾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由云岫陪著,踏著積雪,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漱玉堂。
內室重新安靜下來,只余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沈明禾獨自坐在妝臺前,手中依舊緊緊攥著那對赤金鐲子,指尖反復摩挲著那四個深深刻下的字――“平安喜樂”。
許久過后,她將鐲子,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冰冷的金鐲貼著溫熱的肌膚,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