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嬤嬤最終在一處臨水的精致花廳前停下腳步。
花廳四面軒敞,以名貴的紫檀木為骨,鑲嵌著大片通透的琉璃窗,窗外湖光瀲滟,秋色盡收眼底。
廳內陳設古樸雅致,一幾一案皆非凡品,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梅香,顯然燃著頂級的香料。
“請老夫人、夫人、姑娘們在此候著。”嬤嬤說完,再次一禮,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留下她們幾人在這空曠華麗的花廳里。
花廳內,時間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長。
宮女們無聲地奉上香茗,是上好的雨前龍井,茶香四溢。
顧氏卻只覺得坐立難安,那精致的紫檀木椅仿佛生了刺。
她端起茶盞又放下,盞中碧綠的茶湯映著她焦躁不安的臉。
茶涼了,宮女進來換了一次,又涼了,再換一次……兩盞茶的時間過去了,花廳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她……皇后娘娘,還要我們等多久?”
顧氏終于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憤懣看向老夫人崔氏。
這分明是下馬威,是沈明禾在故意折辱她們!
裴悅容坐在顧氏下首,背脊挺得筆直,維持著世家貴女最標準的儀態。
她也從未受過如此怠慢。
豫王表哥……
她想起那個曾經對自己溫柔體貼的未婚夫,如今看向自己的眼神只剩下冷淡和疏離,而這一切,都是因為……
唯有裴悅芙,雖也緊張,但更多是對這陌生華麗環境的好奇,倒沒有母親和姐姐那般煎熬。
顧氏的手指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發白,目光頻頻望向門口,又強自按捺著不敢表露太過。
相比于顧氏的坐立難安,上首的崔老夫人卻顯得平靜許多。
她端坐著,眼簾微垂,仿佛在養神,又似在沉思。
“急什么?”崔氏的聲音平靜,“娘娘自有娘娘的章程。能進這清漪園的花廳候著,已是體面。”
她心中清楚,沈明禾此舉既是立威,也是試探。她在等,等她們耐心耗盡,等她們失態。
只要她們穩得住,今日這“賠罪”的第一步,就算是邁出去了。
至于臉面……在權力和家族存續面前,臉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就在顧氏幾乎要按捺不住再次開口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清晰而恭謹的通傳:
“皇后娘娘駕到――”
花廳內所有人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垂首屏息。
崔老夫人亦在第一時間站起,渾濁而精明的老眼,緊緊盯著門口。
光影流轉間,一道身著正紅鳳紋常服的身影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步入。
只一眼,崔氏的心便猛地一沉。
眼前之人……真的是那個曾在侯府小院,穿著半舊衣裳,沉默寡,偶爾抬眼看人時帶著一絲乖順的沈明禾嗎?
自她決絕地帶著寡母幼弟搬離侯府,崔氏便再未見過她。
記憶中的影子單薄、蒼白,總帶著寄人籬下的拘謹和討好乖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