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地的“學規矩”,與選秀時教導秀女們如何行禮如儀、如何討好主子,終究是天壤之別。
這里更像是書院里最嚴肅的夫子在授課。
教導她的,是宮中資歷深的女官和退下來的老尚宮。
她們教導的,是如何做一個皇后、母儀天下。
“娘娘請看,”
這位尚宮局柳司記指著冊子上的一頁道:“此乃內廷二十四司職掌名錄。尚宮局總掌導引中宮,司記掌印璽文書,司掌傳達啟奏……
二十四司,各司其職,皆需皇后娘娘最終定奪。娘娘需得明白各司職責,方能知人善任,不被蒙蔽。”
司簿趙氏則展開一幅巨大的宮苑圖輿:“娘娘,此乃內宮輿圖。坤寧宮為娘娘正宮,其下東西六宮各有主位……各處宮室、花園、庫房、人員分布皆需了然于心……”
這些內容龐雜而具體,涉及管理、協調、決策、人事、禮儀等方方面面,沈明禾聽得全神貫注,時而提問,時而思索。
她發現,這皇后之位,絕非一個華麗的擺設,而是一個需要極高智慧和手腕去駕馭的、龐大而復雜的權力中樞。
而這些教導她的女官與嬤嬤,態度雖然一絲不茍,要求嚴格,但對她本人,卻保持著絕對的的恭敬。
哪怕她偶爾走神,或者對一些繁文縟節提出疑問,她們也只會更耐心地解釋,絕無半分不耐或輕視。
沈明禾心中暗忖:大約自己現在,是這世上最難教、卻也最好當的學生了。
難教在于身份貴重,一一行皆需謹慎;好當則在于,無論她學得如何,這些教導者都絕不敢有半分逾矩的評判。
畢竟,她已是板上釘釘的皇后。
正當柳司記講解到“后宮妃嬪品級升降、月例定例的核定權責”時,一名穿著淺綠色宮裝的小宮女輕步走到知微閣門口,對著侍立門邊的樸榆低聲說了幾句。
樸榆立刻轉身,走到沈明禾書案側前方,恭敬地福身稟報:
“啟稟娘娘,園門守衛通傳,昌平侯府老夫人崔氏,攜侯夫人顧氏、裴大姑娘、裴四姑娘,于園外遞了名帖,求見娘娘。”
沈明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崔氏?竟然來得這么快。
無論如何,這位崔老夫人終究占著“外祖母”的名頭。
昨日宣旨的陣仗太大,侯府登門拜見新后,也在情理之中。
若直接拒之門外,反倒顯得她心胸狹隘,不舊情,雖然也沒什么舊情可念,但到底于她這新后的名聲也無益。
“知道了。”沈明禾淡淡開口,重新拿起筆,在那份預算冊子上利落地批下一串數字后,才道,“引她們去花廳候著吧。”
“是,娘娘。”樸榆應聲退下。
沈明禾站起身,柳司記和趙司簿立刻上前,為她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茍的衣襟和發髻上的鳳簪。
“娘娘,”柳司贊低聲道,“昌平侯府老夫人乃一品誥命,按制,娘娘可受其全禮,但若敘家禮,亦可免跪拜。其余人等,皆需行大禮參拜。”
沈明禾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她看著窗外那片在秋陽下的紫龍臥雪,確實是絢爛。
該來的,總要來。
昨日,昌平侯府親至歸云居送的“禮”,那今日這清漪園的花廳,便是她沈明禾……給昌平侯府還禮的地方了。
……
清漪園朱紅大門旁的側門“吱呀”一聲打開時,昌平侯府一行人已在門外垂手靜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