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們精心挑選的錦緞衣裙。
一名身著深褐色宮緞比甲的老嬤嬤走了出來,目光在崔氏等人身上掃過,雖帶著禮數,卻并無多少暖意。
“老夫人,”老嬤嬤聲音平穩,“娘娘命老奴引諸位至花廳稍候。請隨老奴來。”
崔老夫人面上端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卻在這位老嬤嬤身上飛快地掠過。
那行走間不搖不晃的沉穩儀態,尤其是眉宇間那份經年累月浸潤出的沉靜……絕非尋常富戶或新貴之家能養出的仆婦。
應當是宮里放出來的積年老嬤嬤!
崔氏心頭一凜,原本因順利入園而升起的一絲自得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審慎。
她微微頷首,語氣更添了三分客氣:“有勞嬤嬤引路。”
顧氏跟在崔老夫人身后,她實在不想來!
不僅自己來受辱,還要帶著她的容姐兒一同來。
她如何不明白老夫人的盤算?
不就是想把她和容姐兒的臉面送到沈明禾跟前,任其踐踏,以換取侯府的所謂“前程”嗎?
想到昨日侯爺從松鶴堂回來后,那副從未有過的暴怒模樣,指著她的鼻子斥責她。“目光短淺、行事狠毒”
“若非你當初行事不周,苛待明禾,何至于此!”
“看看你把容兒教成了什么樣子!只知爭風吃醋,毫無大家氣度!”
顧氏心中的怨恨就如毒藤般瘋長。
他何曾敢這樣對她說話?
以前她是侯府主母,是梁國公府的嫡女,他裴淵對她從來都是敬重有加。
她的容兒,從小到大,琴棋書畫,樣樣拔尖,端莊賢淑,名滿京城,誰不夸贊一句侯府好教養?
可如今呢?
就因為這沈明禾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她和她精心培養的女兒就成了罪人,被自己父親如此貶低。
顧氏越想越恨,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向這座傳說中的園林。
清漪園,前朝最得寵的明華長公主府邸。
即便在顧氏這樣的頂級勛貴之女眼中,其規模和奢華也堪稱傳奇。
如今親眼所見,當真是……名不虛傳!
她們一行人跟在引路嬤嬤身后,沿著雕欄玉砌的回廊走了足足一刻多鐘,竟還未到目的地。
目光所及,是奇石堆疊的假山,引活水而成的蜿蜒溪流,溪邊植著名貴的花木。
深秋時節,仍有大片精心培育的菊花怒放,姹紫嫣紅,點綴著金黃的銀杏和火紅的楓葉。
遠處亭臺樓閣掩映在層林之中,飛檐斗拱在秋陽下閃耀著琉璃瓦特有的溫潤光澤,一派皇家氣象,富貴逼人。
這潑天的富貴,這煊赫的尊榮,本該……本該只能是她的容兒有機會企及的,沈明禾……當真是好命得讓人切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