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到了。”
車外丫鬟小心翼翼的聲音,將裴悅容從渾噩的深淵中猛地拉了出來。
她渾身一激靈,倏地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看向外面熟悉的侯府角門,眼神依舊恍惚。
馬車穩穩停在了昌平侯府的西角門。
車門被打開,丫鬟放下腳踏。
裴悅容扶著丫鬟的手,腳步虛浮地下了馬車。
雙腳踩在侯府熟悉的青石地面上,那份厚重感才讓她找回了一絲真實感,但那心頭的翻涌和屈辱感卻絲毫未減。
然而,她剛站穩,目光便是一凝。
只見侯府角門外,并非只有尋常的守門小廝。
母親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孔嬤嬤,以及老夫人身邊最體面的大丫鬟如意,竟都垂手侍立在那里。
兩人見她下車,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孔嬤嬤立刻迎了上來,草草行了個禮,聲音又快又急,帶著焦灼:“大姑娘回來了,老夫人吩咐,請大姑娘回府后,即刻前往松鶴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裴悅容蒼白失魂的臉,又補充了一句:“夫人……已經在松鶴堂等著了。”
……
松鶴堂內,檀香裊裊,沉郁的香氣也壓不住那股凝滯緊繃的氣氛。
侯府老夫人崔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羅漢榻上,身著深褐色繡五蝠捧壽紋的錦緞常服,戴著鑲祖母綠的抹額。
她手中一串油潤的紫檀佛珠捻得飛快,平日里半闔的雙眼此刻卻定定地望著門口方向。
昌平侯夫人顧氏在左下首坐著,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織金纏枝蓮紋的對襟長襖,妝容精致,卻難掩眉宇間的陰郁與煩躁。
右下首是二房夫人陳氏穿著一身湖藍色繡折枝玉蘭的緞裙,顯得比顧氏要溫和。
但此刻也難掩緊張,坐立難安,頻頻向門口張望,臉上寫滿了焦慮。
二房庶女裴悅柔安靜地坐在嫡母陳氏身邊,低眉順眼,只是偶爾抬起的眼簾下,掠過一絲看戲的興味。
看來今日,松鶴堂必有場大熱鬧可瞧。
終于,門外傳來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簾子一掀,裴悅容和裴悅芙率先走了進來,裴悅珠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后。
陳氏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自己的女兒裴悅珠。
只見她走路都有些發飄,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全然沒了往日里那股驕縱跋扈的勁兒。
陳氏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懸到了嗓子眼,再也顧不得規矩,霍然起身,幾步沖到裴悅珠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珠兒!你這是怎么了?發生了何事?”
裴悅珠被母親抓住,像是終于找到了依靠,身體一軟,帶著哭腔喚了一聲:“母親……”聲音里充滿了后怕和委屈。
老夫人崔氏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掃過三個孫女,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她強壓下翻涌的不安。
“夠了!”她猛地出聲,瞬間壓下了陳氏的追問。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裴悅容開口道:“容姐兒,可是……真的?”
崔氏沒有明說“封后”二字,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問的是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