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沈明禾的目光落在了被裴悅容抓得吃痛卻不敢的裴悅芙身上。
她眼中那懾人的冰冷瞬間褪去,化為一絲真切的暖意。
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將裴悅芙從裴悅容幾的鉗制中拉了過來。
“芙妹妹,”沈明禾低頭看向裴悅芙,眼神瞬間變得溫和,仿佛剛才的鋒芒從未存在過,“嚇著你了?”
裴悅芙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里面打轉。
她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明姐姐,帶著哭腔,怯生生地問:“明……明姐姐……”
她頓住了,似乎意識到稱呼不對,慌忙改口,“不……皇后娘娘……我……我以后……還能喚你明姐姐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充滿了不安和希冀。
看著小表妹純真又惶恐的眼神,沈明禾的心軟了下來。
她抬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珠:“當然可以。傻丫頭,我永遠是你的明姐姐。
還記得當初在侯府我們偷偷說的話嗎?
我們之間,不需要你為難地選擇立場。在我這里,你永遠都是那個愛鬧愛笑的芙妹妹。”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裴悅芙惶恐的心田。
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用力地點著頭:“嗯!芙兒記得,芙兒永遠記得!”
沈明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轉向臉色更加難看的裴悅容,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送客的意味:“今日家中事多,待客不周,讓表姐和妹妹受驚了。
待我安頓下來,再邀芙妹妹去清漪園玩耍可好?我記得芙妹妹最喜歡逛園子里的花圃了。”
她刻意只提了裴悅芙,徹底無視了裴悅容和癱在地上的裴悅珠。
裴悅容的身體晃了晃,最后的體面也被這赤裸裸的忽視擊得粉碎。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青白,那方精致的絲帕幾乎要被扯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沒有當場失態,從齒縫里擠出幾個字:“不敢叨擾……娘娘……告辭。”
說完,她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歸云居的院門,背影倉惶狼狽,再無半分來時的雍容。
身后,是樸榆豪不客氣地將依舊癱軟在地、喃喃自語的裴悅珠“請”了出去。
……
昌平侯府那輛華貴的朱輪馬車,在喧囂熱鬧的街市上緩緩行駛著。
車窗外,是熱鬧非凡的京城百態,而馬車內卻是一片死寂,與窗外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裴悅芙乖巧地坐在角落,再沒有了來時掀簾張望的興致。
她低著頭,偶爾偷偷抬眼看看身旁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姐姐裴悅容,又飛快地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喘。
裴悅珠更是蜷縮在另一角,一動不動。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外面的喧囂聲似乎也遠去了。
裴悅容仿佛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腦海中不斷閃回著歸云居那令人窒息的場景:親王的蟒袍、閣老的圣旨、禁衛的寒甲、王全諂媚的笑臉、沈明禾最后的笑意笑容和話語……
“福澤深厚”?
“清漪園”?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字眼,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