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也在這一刻抬起了頭,目光復雜地投向自己的長女。
裴悅容只覺得松鶴堂內所有的目光,瞬間壓在自己身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對著上首的老夫人屈膝一禮,聲音帶著干澀:“回稟祖母。”
“是真的……”
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松鶴堂每一個人的心上!
裴悅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繼續道:“今日孫女奉祖母之命,前往歸云居看望姑母與……與皇后娘娘。”
她吐出“皇后娘娘”四個字時,聲音帶著明顯的艱澀。
“就在孫女與姑母、皇后娘娘敘話之時,巳時,圣旨降臨歸云居。”
“紀親王為正使持節宣旨,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李大人為副使,御前總管王公公隨行。”
“圣旨冊封沈明禾為中宮皇后。
同時……一并送達的,還有太后娘娘冊封沈氏明禾為‘嘉懿郡主’的懿旨。”
“圣旨宣畢……陛下口諭,賜下西苑清漪園,供皇后娘娘移駕待嫁……即刻……即刻便搬離了歸云居……”
裴悅容一口氣將所見所聞說完,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微不可聞。
她微微垂著頭,甚至不想去看堂上眾人的臉色,只覺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松鶴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老夫人崔氏手中那串捻了數十年的紫檀佛珠,在她聽到“中宮皇后”四個字時,便已徹底僵住。
當裴悅容話音落下,那串承受了巨大沖擊力的佛珠,竟“啪”的一聲,串繩應聲而斷。
數十顆油潤圓滑的紫檀珠子,噼里啪啦地滾落在地板上,那聲音在死寂的堂內回蕩,卻無人敢動,無人去撿拾!
崔氏那張一向頗為淡定的臉上,此刻皺紋深陷下去,握著斷裂佛珠的手微微顫抖著。
一旁的顧氏此刻,在親耳聽到女兒確認的那一刻,心中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弦也徹底崩斷。
皇后……她沈明禾……竟然真的被立為皇后?!
顧氏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頭,被她死死壓了下去。
一個在侯府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下賤之女。
一個她曾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甚至打算送給永安伯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做妾的卑賤之人!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皇后?
那個位置,連她的女兒裴悅容都只能仰望。
如今,卻落到了那個她最看不起、最厭惡的沈明禾頭上!
以后……以后那個低賤之人,就將永遠高高在上地壓在她們母女頭上,甚至……壓在她那身為太妃的親姐姐頭上。
昭寧公主身死,淑太妃被禁足失勢……這些日子籠罩在顧氏心頭的陰霾還未散去,如今又添上這致命一擊。
她沈明禾,憑什么就能春風得意,一步登天?!
老夫人崔氏的目光從滿地狼藉的佛珠上移開,重新落回裴悅容身上。
看著這個素來以端莊沉穩著稱的孫女,此刻失魂落魄、驚懼交加的模樣,心中的不安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僅僅是封后消息的震撼,絕不足以讓裴悅容如此失態,歸云居內,必然還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