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冠冕堂皇,說得情真意切。
沈明禾心中卻忍不住腹誹:想念?病了一場?當初我們母子三人被顧氏百般刁難,老夫人何曾說過一句公道話?
若真記掛,怎會在她們搬出侯府后幾個月,連個問詢的婆子都不曾派來?
那所謂的“些許不快”,更是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他們母子三人當初被顧氏逼得幾乎走投無路的屈辱。
這“記掛”來得可真夠及時,選秀剛過,旨意未下,就“病”好能派人來了?
裴沅聞,臉上流露出“愧疚”之色,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是我不孝,讓母親憂心了。搬離侯府……實是情非得已。”
“當時也鬧了些不愉快,我……我一直心中惶恐,自覺無顏面對母親,更不敢前去叨擾,恐惹母親不快……”
她微微垂眸,一副自責又委屈的模樣。
裴悅容看著裴沅這副情態,目光微閃。她自然聽懂了裴沅話里的意思。這位姑母,似乎不再是侯府里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她面上不顯,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順勢將話題引入正軌:
“姑母重了。都是一家人,些許誤會,說開了便好。如今,祖母心中只有對您的疼惜。”
“今日前來,一是恭賀明禾妹妹入選之喜。”
“妹妹蘭心蕙質,得蒙天恩,入選秀女,實乃沈家之幸,亦是侯府之榮!祖母聞之,甚是欣慰歡喜。”
她將“侯府之榮”四字說得清晰無比。
沈明禾微微頷首:“多謝老夫人掛念,容表姐吉。”
裴悅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拋出了今日真正的來意:
“至于這其二……也是祖母最為掛心的一樁事。”
她頓了頓,目光在裴沅和沈明禾臉上逡巡,“祖母的意思是,姑母帶著明禾與遠哥兒獨自在外居住,雖有歸云居棲身,但終究不如在侯府方便周全。”
“尤其明禾妹妹如今身份不同,即將入宮侍奉,這歸云居畢竟……畢竟地方有限,規矩也難周全,恐委屈了妹妹。”
她目光掃過這簡樸的廳堂,意有所指,然后看向裴沅:
“故而,祖母的意思是,請姑母帶著明禾妹妹和明遠弟弟,搬回昌平侯府居住。一來,一家人團聚一處,彼此有個照應,祖母也能時常見到你們,以慰思念之苦。”
“二來,明禾妹妹入宮在即,在侯府,自有府中嬤嬤和宮里出來的老人悉心教導宮中禮儀規矩,打點行裝,更能顯出侯府的氣派和對妹妹的重視,于妹妹的將來,大有裨益。”
“不知姑母意下如何?”
此一出,正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沉寂。
裴沅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茶水險些潑灑出來,她愕然地抬頭看向裴悅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震驚?但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憤怒?更甚!一股難以喻的屈辱和悲憤瞬間涌上裴沅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