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連忙打起車簾,放下腳凳。
裴悅容扶著丫鬟的手,儀態萬方地下了馬車,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裴悅芙沖著裴悅珠做了個鬼臉,也趕緊跟著姐姐下去。
裴悅珠被裴悅容方才那一眼看得心頭莫名發虛,但又不甘心在氣勢上弱下去。
只得強撐著那份倨傲,嘴里偷偷嘟囔著“裝什么清高”,也扭扭捏捏地在仆婦的攙扶下下了車。
……
歸云居那扇樸素的烏木門,此刻緩緩打開。
門內,沈明禾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里,晨光勾勒出她沉靜的輪廓。
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門口這幾位錦衣華服、神色各異的“表姐妹”,最后落在了裴悅容身上。
空氣中,金桂的甜香似乎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山雨欲來的冷冽。
進門后,裴悅芙早已按捺不住,像只歡快的小鳥。
第一個掙脫了姐姐儀態的束縛,幾步就沖到了沈明禾面前,親熱地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明姐姐,好久不見,芙兒可想你了!”
沈明禾被她的熱情感染,臉上也露出真心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里帶著久別重逢的暖意:“芙妹妹。”
裴悅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今日我和大姐姐是奉祖母之命,特來看望姑姑和明姐姐你的!祖母可掛念你們了!”
沈明禾微笑著點頭,目光越過裴悅芙,看向隨后進來的裴悅容和裴悅珠。
昌平侯府的嫡長女裴悅容,依舊維持著那份無可挑剔的雍容端莊,蓮步輕移,儀態萬方。
而她身邊的裴悅珠,則毫不意外地還是那副刻薄高傲的模樣,下巴微抬,眼神挑剔地掃視著四周。
沈明禾面上不動聲色,上前半步,對著裴悅容和裴悅珠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平禮,語氣平靜無波:“明禾見過容表姐,珠表姐。”
裴悅珠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算是回應。
然而,讓沈明禾心頭微動的是裴悅容的反應。
這位向來視她如無物、后來因豫王之事對她更是隱含厭惡的表姐,此刻竟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短暫的一瞬,甚至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雖然那動作依舊帶著上位者的矜持,眼神也依舊疏離,但這細微的態度變化,已足夠讓沈明禾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同尋常。
沈明禾心中警鈴微動,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這昌平侯府的“探望”……
“請進。”沈明禾壓下心緒,側身引路,姿態從容。
裴悅容率先邁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小小的歸云居。
二進的小院,布局簡單得一眼便能望穿。
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兩間,青磚灰瓦,陳設簡樸。
正如裴悅珠方才在車上刻薄所,這院子,甚至比不上昌平侯府里一個有頭臉的管事所居之處寬敞體面。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窗明幾凈的廳堂,掠過院角晾曬的干凈衣物,再看到廊下擺放整齊的幾盆花草時,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絲異樣。
這里雖小,卻處處透著一種侯府深宅大院所沒有的……生氣和安寧。
待她邁進正屋,看到端坐在上首椅子上的裴沅時,這份異樣感更加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