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心頭猛地一跳,方才那點感慨瞬間被現實的不安沖散。
昌平侯府?自從她們搬出侯府自立門戶,兩邊幾乎斷了往來,形同陌路。
今日,這選秀剛過,旨意未下之際,侯府為何突然派人上門?是福是禍?
她下意識地看向書房內,恰好沈明禾也正推門出來,顯然也聽到了阿福的話。
“母親?”沈明禾看到裴沅略顯蒼白的臉色,快步上前。
裴沅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指尖冰涼,聲音帶著驚疑:“明禾,侯府……他們怎么會來?我們搬出來后,那邊從未有過只片語,今日突然登門,只怕是……”
裴沅的擔憂溢于表,侯府突然的造訪,在這個敏感時刻,絕非善意。
沈明禾反手輕輕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母親寬心,既然來了,我們便見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她轉向阿福:“阿福,請侯府的人進來吧。”
“是,姑娘!”阿福應聲,連忙轉身去通傳。
……
歸云居門外,一輛規制氣派、掛著昌平侯府標識的朱輪華蓋馬車靜靜地停著。
拉車的駿馬毛色油亮,車夫和隨行的健仆都垂手肅立,引得周遭鄰里紛紛側目,與沈家這處清靜小院顯得格格不入。
馬車內,空間寬敞舒適,熏著淡淡的蘇合香,昌平侯府嫡長女裴悅容端坐正中。
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烏發如云,梳著端莊的牡丹髻,簪著赤金點翠步搖。
她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置于膝上,姿態優雅無可挑剔,儀態雍容端莊,宛如一幅精心繪制的仕女圖。
今日之行,本不該她前來。
她即將成為豫王正妃,身份貴重,親自登門一個搬離侯府、尚未有正式冊封的秀女之家,于禮法而,已是降尊紆貴。
然而……祖母的命令,她無法違抗。
對于沈明禾入選一事,裴悅容并不意外。
翠云山行宮的事,她自然也知曉一二。
但昌平侯府中其他人,尤其是她的母親,卻顯然被這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當沈明禾入選的消息傳回昌平侯府時,裴悅容便知,府中定要起波瀾。
果然,祖母立刻召了父親和母親去松鶴堂。
她不知祖母究竟說了什么,只知母親回來后臉色鐵青,摔了最心愛的一套雨過天青茶盞,接著便“稱病”臥床了。
裴悅容心中了然,祖母崔氏,向來最重家族利益,眼中只有侯府的興衰榮辱。
如今沈明禾入選秀女,無論將來位分高低,只要能在后宮占得一席之地,對昌平侯府而,便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若將來能誕下皇嗣……那價值更是不可估量。
祖母豈會放過這個重新將沈家母女納入掌控、修復關系的機會?
母親顧氏心高氣傲,與裴沅姑嫂之間積怨已深,再加上宮中姨母淑太妃之事……讓她拉下臉來主動示好,無異于打她的臉。
她稱病不出,祖母便將這“體面”的差事,落在了自己這個的嫡長孫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