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他像一個沉默的小觀察者,將母親深夜的垂淚,姐姐在侯府遭受的白眼,都默默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有一次……”明遠的眼眶微微泛紅,似乎想起了什么極為難過的事。
“我被欺負狠了,我就偷偷跟阿娘說,‘阿娘,我們回鎮江好不好?’”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可是阿娘,她打了我一巴掌。那是阿娘第一次打我,打得好重,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阿娘打完之后,自己卻哭得更厲害了。她抱著我,哭得好像要把心都嘔出來……”
“我從來沒見過娘親那樣哭過,那么傷心絕望。從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提回鎮江了。”
他抬起淚光閃閃的眼睛,望著沈明禾,“阿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是不是惹阿娘想起傷心事了?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提了。”
“我只想,只想好好讀書。我想快點長大,快點考取功名。我想……等我有本事了,我就帶娘親和姐姐回鎮江!回我們自己的家!”
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帶母親和姐姐逃離樊籠,回到那個有父親溫暖記憶的地方。
沈明禾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弟弟緊緊摟入懷中。
沈明遠在她懷里,感受著姐姐溫暖的懷抱和微微的顫抖。
他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沈明禾的背,像個小大人一樣安慰道:“阿姐不哭……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已經離開侯府了嗎?”
“我們有歸云居了,這里就是我們的家!我也有很厲害的師父教我讀書了!一切都在變好……”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后一句帶著濃濃的失落和不解,看向沈明禾:“可是……阿姐你卻要入宮了……”
七八歲的孩童,即使再過早慧,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朝堂傾軋、帝王心術的深奧,但他清楚地知道“入宮”意味著什么。
那高高的宮墻,是比昌平侯府更深不可測的牢籠。
“阿姐,”明遠的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依戀,“是不是……以后我就很難見到你了?一年?兩年?還是……更久更久?”
他小小的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難得的孩子氣的恐慌,“那個地方,聽說很可怕。阿姐,你……你會不會也被欺負?就像……就像在侯府時那樣?”
孩童的話語,直白地道出了最深的恐懼。
“明遠,阿姐答應你,無論將來身在何處,也必會護好自己,絕不會讓任何人輕易欺辱了去。你也要記住,我們沈家的兒女,當有這份骨氣。”
她稍稍松開懷抱,雙手扶住明遠的肩膀,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那目光鄭重,仿佛要將最重要的東西刻進沈明遠的心底。
“阿遠,今日,阿姐就把父親的事,好好說給你聽。你要記住,牢牢記住。”
“我們的父親,是乾泰十四年的二甲進士。”
“乾泰十六年,他主動請纓,赴任嶺南,那是個許多人眼中偏遠荒蠻之地。父親一去便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