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她在入宮前,能為弟弟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明遠放在書案上的小手,那手還帶著孩童的柔軟,卻已有了執筆的薄繭。
“明遠,告訴阿姐,你還記得父親嗎?你知道……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嗎?”
明遠的小手在她的掌心微微蜷縮了一下,他垂下眼簾,似乎在努力從記憶的碎片中拼湊那個模糊的身影。
“記得……一點點。”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孩童回憶遙遠往事時特有的不確定,“在鎮江的時候……爹爹他……很高。”
“他笑起來……很和善。有時候……他沐休回來,會叫我和阿姐一起去玩……可是……”
他的聲音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可是阿娘總是不讓我去。娘親會拉著我,說‘遠兒乖,跟娘親學認字’。”
“然后……我就只能站在門口,看著爹爹牽著阿姐的手,走出院子……阿姐會回頭對我笑,可我心里……其實很想跟著一起去。”
他抬起頭,望向沈明禾,這一刻那清澈的眸子里帶著孩童純粹的渴望和未能參與的遺憾,“阿姐,那時候,你們去哪里玩?”
沈明禾喉嚨發緊,眼前仿佛浮現出那些久遠的畫面:父親溫暖的大手,鎮江城外蜿蜒的河道,夕陽下父女倆并肩而行的身影。還有身后院子里,被母親緊緊牽住、眼巴巴望著他們的幼弟……
原來,明遠都記得。
他記得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后來……”明遠的聲音更低落了,帶著一種后知后覺的茫然,“爹爹就躺在那里了,一動不動,蓋著白布……阿娘哭得很厲害,阿姐也哭。”
“再后來,阿娘就帶著我們,去了鎮江城外的那座山……我記得那天下了小雨……然后……我們就來了京城,住進了昌平侯府舅舅家。”
對于父親的突然離世,年幼的他當時或許并不完全理解死亡的含義,只是懵懂地感受到巨大的悲傷和變故。
是后來,在昌平侯府的學堂里,在同窗們或炫耀或抱怨父親的日常中,他才真正明白“父親”這個詞的重量,以及自己永遠的缺失。
“在侯府學堂,”明遠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同窗們都有爹爹。他們……有時候會笑話我,說我是沒爹的孩子……還會故意藏我的書袋,弄壞我的筆,仗著比我大,也總推搡我……”
他抿著唇,看向沈明禾,“但那時候,我沒告訴阿娘,也沒告訴阿姐。我知道……阿娘和阿姐在侯府里,也很艱難。”
“我總是……總是在晚上,看到娘親一個人,點著很小很小的燈,攥著一封信,在偷偷地哭。我后來偷偷看過,那是父親寫給阿娘的,寫著‘吾沅卿卿’……阿娘把它藏得很好,是從鎮江偷偷帶來的吧?”
“我也知道,侯府里的表姐……也欺負阿姐,就像學堂里的同窗欺負我一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