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真是想不到,這沈姑娘竟有這樣的造化。”孫嬤嬤上前添茶,聲音里帶著感慨。
翟太后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嘴角浮起一絲弧度:“哀家那日在頤年殿見她,她敢直不諱,向哀家求一個‘能真正庇護昭陽的位置’時,哀家便知此女心性非池中之物。”
“只是,那時哀家想著,她與昭陽交好,身份低微又毫無依仗,哀家自是力所能及,給她一個稍高的位分,讓她在這深宮里能有往上攀爬的資格和依仗。卻沒想到……”
她輕輕吹開茶湯上的浮沫,語氣帶著一絲自嘲與驚嘆,“她的手段如此之高,竟能直抵天聽,讓陛下親自為她籌謀至此?”
孫嬤嬤低聲道:“陛下待沈姑娘,確有幾分真心。”
“真心?”翟太后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皇帝他……像極了先帝。可骨子里,比先帝更冷,更硬。”
翟太后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那日慈寧宮正殿,昭寧血濺當場,昭陽發病倒地,哀家與淑太妃……哀家只覺天崩地裂……可他呢?你可見陛下有半分動容?最后……”
“最后,他竟能握著沈明禾的手,徑直走了出去!那可是他的親妹妹!”
孫嬤嬤的手微微一頓,不敢接話。
“她沈明禾如今是得了這冷情帝王的一份情誼,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翟太后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荒謬又極其真實的事,竟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寂靜的大殿里顯得有些突兀,又帶著洞悉世事的蒼涼。
“呵,帝王情誼?孫嬤嬤,你可還記得先皇后?”
孫嬤嬤垂首:“奴婢不敢忘。先皇后娘娘雍容華貴,母儀天下。”
“是啊,”翟太后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家世是頂級的勛貴,容貌是萬里挑一的絕色,先帝的寵愛更是冠絕六宮,兩位皇子聰慧伶俐養在膝下……那時的中宮,是何等煊赫?這后宮之中,誰人敢不避其鋒芒?”
翟太后說著聲音卻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可結果呢?說是一場風寒,不過月余,鳳冠落地,香消玉殞。留下兩個可憐的孩子……那懿德太子更是未及弱冠就驟然薨逝。”
這深宮,看著是潑天的富貴,實則是吃人的魔窟。
今日的寵愛,未必不是明日的催命符。
先帝對先皇后不夠寵愛嗎?
可那又如何?
先帝身邊的寵妃是從未斷過!
左一個婕妤,右一個美人……
這后宮里,從來就不缺年輕鮮活的美人可最后活下來的又有幾個?
情愛?
帝王的情愛,不過是裹著蜜糖的砒霜罷了。
最終,翟太后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已染上歲月痕跡的手上:“沈明禾有本事爬上來,可有沒有命一直走下去,就看她的造化了。”
“至少……如今的她是友非敵……”
“或許……將來真能如她所說的,庇護昭陽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