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后,文華殿外,天光已明,空氣中帶著幾分霜露之氣。
幾位被內侍特意傳話留下的重臣,正緩步向乾元殿行去。
走在最前頭的是紀親王戚澄,四十有余,體態略顯發福,卻仍步履沉穩。
他面色紅潤,眼角帶著幾分酒色浸染的倦意,但嘴角始終噙著和煦笑意,倒顯出幾分養尊處優的從容氣度。
“紀王爺安好。”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李適之快走幾步,上前向紀親王拱手,臉上堆起慣常的圓融笑意,“今日日頭尚可,只是風還有些涼意,王爺還需多添件衣裳才是。”
紀親王含笑回禮:“李閣老有心了,本王這把骨頭,尚算硬朗。”
說著,他目光微移,落在身側稍后一步、沉默寡行的豫王身上。
不過短短數日,這位素來意氣風發的年輕親王仿佛變了個人。
他依舊穿著親王朝服,身姿挺拔,但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李適之自然也看到了豫王,斟酌著開口:“豫王殿下……”
只是話未說完,便被豫王略顯沙啞的聲音打斷:“李閣老。”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森。
李適之見狀,識趣地將后面問候的話咽了回去。
紀親王看著侄兒這般模樣,心中暗嘆一聲。
昭寧那丫頭的事……來得太過突然,也太不體面。
喪儀也是匆匆,聽聞淑太妃也是一病不起,至今未愈。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豫王此刻心中的悲慟與煎熬,可想而知。
紀親王張了張嘴,想安慰幾句,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拍了拍豫王的肩膀,造孽啊……
在他們身后幾步,工部尚書孫益清與中極殿大學士蘇延年并肩而行。
“蘇公今日氣色甚好。”孫益清打量著身旁須發皆白的老者,“前些時日聽說貴體欠安,老夫還憂心得很。”
蘇延年腳步沉穩,聞只是淡淡一笑:“勞孫尚書掛念,老朽這把骨頭,還能撐幾年。”
綴在隊伍最后的戶部侍郎杜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蘇延年的背影上。
這位三朝元老,是真老了……
杜蘅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一月前還是精神矍鑠的閣老重臣,翠云山歸來后卻像被抽了脊梁。
這位蘇閣老蘇延年,一生可謂是順遂到了極致。
出身于頂級世家趙郡蘇氏,少年高中狀元,后又深得先帝倚重,一路青云直上,最終登閣拜相,位極人臣,是為天下文臣之楷模。
嫡長孫女蘇云蘅更是入宮為妃,位至賢妃,在陛下未立中宮、皇后空懸的這些年里,一直代掌六宮,地位尊崇。
嫡長孫蘇云衍更是少年英才,年紀輕輕便已官居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前途無量,是蘇家未來無可爭議的頂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