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平靜,卻讓沈明禾鼻尖一酸。那些鮮血、仇恨、執念,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遙遠。
沈明禾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那些刻骨銘心的仇恨,此刻全都堵在胸口,讓她幾乎窒息。
她突然想起鞠衣最后那個釋然的笑容,想起青黛天真純凈的眼神……想起她們口中那個叫順喜的,善良的小太監……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戚承晏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夕陽的最后一縷光,漸漸從殿內褪去……
沈明禾終于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執掌生殺大權的帝王:“陛下……昭寧與昭陽公主,現在如何了?”
“昭陽犯病,太醫在醫治,性命無礙。”戚承晏淡淡道,“昭寧……命數已盡。”
沈明禾指尖微微蜷縮,又緩緩松開:“陛下既然已經知道實情……為何還留鞠衣一命?”
戚承晏眸色深沉,“鞠衣的命,是青黛換的。”
“這深宮里的每一分光明,都是用黑暗換來的。你想要答案,就要付出代價。”
沈明禾望著窗外的落日余暉:“臣女在詔獄問鞠衣……值不值得。”
“其實臣女心里早有了答案。”
“若臣女在鞠衣的位置,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自然是值得的。”
戚承晏凝視著她的眼睛,本以為會看到淚水,卻只見到一片澄澈的堅定。
“當初豫王逼迫臣女時……臣女也曾想過玉石俱焚。”
“你不會。”戚承晏打斷她,“朕不會讓你如此。”
“臣女萬幸有陛下庇佑。但這宮里有千千萬萬個鞠衣、青黛、甚至是靜心。他們無路可走,只能以命相搏……有些甚至搏了也換不來公道。”
說罷,沈明禾抬起了頭,的目光灼灼,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淑太妃與太后斗法,可以隨意杖殺太監;翠云山一案,靜心被推出來抵命,太后也不過一句‘賜死’了事。”
“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可匹夫一怒,只能血濺五步?”她望進帝王深不見底的眼眸。
“陛下可記得翠云山一案?”沈明禾突然問道,“當時臣女求您留下靜心,您說太后退讓、淑太妃收手已是最好結局。您還說,這深宮里的每塊磚石都浸著血,靠滿腔義憤就能洗凈?”
“那時臣女不,不是因為認同,而是還不懂。”
她抬眸,眼中似有星火燃燒,“可現在明白了,正因處處藏污納垢,才更需要有人去清掃。”
“滿腔義憤或許天真,但若連這點義憤都沒有,這宮墻之內就真的只剩吃人的野獸了,那這九重宮闕與修羅地獄有何分別?”
殿內燭火微微搖曳,映在戚承晏深邃的眸中。
他久久注視著眼前這個膽敢直不諱的女子,忽然低笑一聲:“處處藏污納垢?沈明禾……你可知這番話若是旁人來說……”
話未說完,沈明禾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