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靜默良久,終于開口:“我今日來,只求一個明白。”
“你們的案子,陛下只會依律處置――鞠衣受人‘脅迫’縱火,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青黛……若昭寧公主未死,青黛賜死;若昭寧公主死了……”
“青黛……凌遲處死。”
“凌遲……凌遲……”鞠衣突然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眼中的冷靜終于崩塌。
她猛地向青黛的方向爬去,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你這個傻子……我們說好的不是這樣的!”
她說著,淚水混著血污滾落,她顫抖的手想去觸碰青黛的臉,卻被鎖鏈限制在半途。
而青黛努力向前傾著身子,被捆住的雙手只能用手背輕輕蹭去鞠衣的淚水:“沒事的,姐姐。”
她竟還笑了出來……歪著頭,像個討賞的孩子。
“昭寧肯定活不成了,我那簪子用了十成力,你看見那灘血了吧?太醫都搖頭了。用我這條賤命換大周公主的命,多劃算啊。”
她的目光突然轉向沈明禾,笑容變得猙獰:“只可惜……當時離昭陽太遠……”
“不然我真想看看,太后要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被扎穿喉嚨……會是什么表情?”
“所以……你們真正想報復的,是太后?”
“不錯。”鞠衣抬起頭,眼中的淚水未干,卻已燃起決絕的火焰,“我們要昭陽和昭寧的命,就是要讓翟太后和淑太妃也嘗嘗痛失至親的滋味!”
她轉向沈明禾,神情竟出奇地平靜:“沈姑娘,我從未恨過你。那日我本該死在火場里……雖然你打亂了計劃,但我不恨你。”
“為什么?”沈明禾輕聲問。
鞠衣扯了扯嘴角:“因為……你是個會為了他人不顧安危沖進火場的人。”
“那日在火場,你明明可以只救昭陽公主,卻還是冒險救了我這個素不相識的宮女……”
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就像……”
“當年的順喜。”
“我……”
“我們三個……”鞠衣的目光漸漸飄遠,“順喜、青黛和我……都是苦命人。”
“我五歲被沒入宮廷,青黛是良家子,卻因家貧被賣入宮中。順喜……”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順喜更慘,生來就不知道父母是誰的乞丐……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我們在繕造局相遇。那年冬天特別冷,我染了風寒差點病死,是順喜偷了炭火,青黛用自己省下的月錢換了藥……”
“順喜手巧,學得最快。我和青黛笨,總挨打……他就偷偷幫我們完成活計……”
“所以我們約定,要一起活下去……繕造局的日子雖苦,但我們相依為命,也總算上過下去了,順喜會編草螞蚱逗我們開心;青黛愛美,總偷摘御花園的花插在鬢邊;我……我識字,就給他們念話本子聽……”
“他總說……我們三個要一起熬出頭……”
“后來我和青黛被調了出去,陰差陽錯的伺候了公主,順喜還留在繕造局。每次見面,他都會偷偷塞給我們自己攢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