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傻子……他說我們是姑娘,二十五歲就能出宮,要給我們攢些嫁妝……”
鞠衣突然睜開眼,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可三年前那日,昭寧公主與昭陽公主在御花園起了爭執,不過是為了一支金簪……順喜只是奉命去送簪,可昭寧非說簪上的珍珠少了!”
“淑太妃和翟太后借機斗法,順喜就成了她們的筏子!他們甚至沒給他辯解的機會……太后一句‘杖殺’,我們的順喜……”
“就被活活打死在刑凳上!”
“事后……”鞠衣突然癲狂地笑起來,“翟太后竟賞了淑太妃一只金簪,說是‘壓驚’……”
她猛地抬頭,“憑什么?就憑順喜是個低賤的太監嗎?就活該被她們當作博弈的棋子?!”
“這三年……”她的聲音漸漸低沉,“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直到昭寧因妒生恨想殺昭陽……我利用她的殺心,甚至讓青黛幫她謀劃……”
鞠衣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割在沈明禾心上。她早已拼湊出真相的輪廓,可當這些話語真真切切從鞠衣口中吐出時,胸腔里仍泛起綿密的刺痛。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復仇賭上一切的女子,終究問出了這個心知肚明的問題:
“順喜已逝……值得嗎?”
“沈姑娘。”越知遙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打破了石室內凝重的氣氛:“王總管到了,請您回宮。”
沈明禾如夢初醒,她松開攥著披風的手,緩緩起身。
剛走到門口,卻聽鞠衣在身后輕聲道:“值得……這世上總有人值得豁出性命去討個公道……我從不后悔!”
她回頭,卻見鞠衣正望著青黛,眼中滿是愧疚,“只是……對不起,把你也拉進了死局。”
青黛艱難地挪到鞠衣身邊,靠在她肩上:“姐姐,我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想保我的命……你說她們不值得我搭上命……”
她露出一個純凈的笑容,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在繕造局相依為命的小女孩:“但姐姐……我也不后悔……”
“順喜已經在下面等我了……你要好好活著……等以后……講給我們聽……”
最后,沈明禾幾乎是落荒而逃,當她踉蹌著沖出詔獄大門時,刺目的夕陽迎面灑下。
那橘紅色的光芒本該是溫暖的,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連骨髓里都透著寒意,比方才在陰冷的詔獄中還要冷上千百倍。
“沈姑娘……”王全見她面色慘白,急忙迎上來,“您身子弱,詔獄陰寒不宜久留,陛下讓您即刻回宮……”
“……走吧。”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
……
乾元殿內,王全躬身引著沈明禾穿過重重殿門。
當最后一扇雕花木門被推開時,她看見戚承晏正立在窗前。
夕陽的余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玄色龍袍上的暗紋流轉著細碎的光,整個人如同九天之上的神o,遙遠而不可觸及。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回來了?”
“陛下。”沈明禾屈膝行禮,嗓音沙啞。
戚承晏走近幾步,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如何,可得到你要的答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