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欲走,衣袖卻被一只小手拽住。
沈明禾仰著臉,眼中帶著少見的懇求:“陛下,樸榆她……臣女想喚樸榆過來可以嗎?”
“喚她做什么?”帝王語氣平淡,卻不動聲色地將衣袖從她指間抽離,“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青檀便是。”
沈明禾心頭一緊,她仔細觀察著戚承晏的表情,那雙鳳眸深不見底,看不出絲毫破綻。但越是這般滴水不漏,越讓她確信自己的猜測。
“臣女只是……習慣了樸榆伺候。”她聲音輕柔,眼底的懇求之色漸漸被一層不安所取代,“她在身邊,臣女更自在些。”
說話時,她的目光始終緊鎖著戚承晏的表情。
果然,在聽到“樸榆”二字時,男人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卻足夠讓她心沉到谷底。
樸榆出事了。
昨夜那般大的動靜,以樸榆的性子,定會不顧一切趕來尋她。
可如今她醒來這么久,非但不見樸榆蹤影,就連提起時,戚承晏都是這般態度……
她突然松開攥著衣袖的手,直直望進帝王的眼睛:“陛下是不是……把樸榆怎么樣了?”
話未說完,喉間又是一陣癢意,這回卻是真咳了起來。她捂著胸口,咳得眼角泛紅,卻仍固執地望向帝王。
戚承晏看著她咳得伏在床沿,青絲散亂地垂落,隨后抬起蒼白的臉上寫滿倔強,剛剛還含著笑意的杏眼此刻竟隱隱泛紅,像是隨時會落下淚來,卻又固執地瞪著他,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這副模樣刺得他眼底生疼,負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緊,卻終究沒有邁出那一步。
“一個奴才罷了,也值得你這般作踐自己?”
“她沒有護好主子,自然有她該去的去處。今日王全會給你挑個更好的送來。”
“樸榆很好!”沈明禾急聲道,嗓子因激動又泛起一陣刺痛,她強壓下不適。
“昨夜之事不能怪她。景秀宮的規矩本就是丫鬟與秀女本就分開安置,臣女是臨時出去的,樸榆根本不可能提前知曉,更遑論護在身邊。”
“這不是借口。”帝王打斷她,忽然俯身,龍涎香混著寒意將她籠罩:“做錯了事,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沈明禾頸側跳動的血脈,聲音冰冷,“這是規矩。”
沈明禾渾身一顫,她望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忽然看清那眼底翻涌的,是上位者根深蒂固的掌控欲。
輕描淡寫間決定他人命運,將活生生的人當作可以隨意置換的物件……
而自己好像也是他掌中精致的瓷偶,稍有不慎就要被鎖進鋪滿軟綢的匣子里。
“陛下,”她突然抓住他懸在空中的手,“臣女不是需要裹在襁褓里的嬰孩。若真有錯,該受罰的是我。”
“沈明禾,你以為朕是在同你商量?”沈明禾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就已被扣住手腕,狠狠拽到床沿,后背撞上床柱的瞬間,帝王的手掌墊在了她腦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