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神色微變,立刻收手,從一旁的托盤上取了塊“可”字木牌遞給她。
“姑娘請起吧。”老嬤嬤的語氣也突然恭敬了許多。
沈明禾一頭霧水地整理好衣衫,就被引至院中。
孫姑姑正立在院中樹下,見她出來,竟破天荒地退后半步,虛扶住她欲行禮的動作:“太后娘娘想姑娘想得緊,特意讓老奴來請。”
這態度與從前大不相同。沈明禾記得,從前在頤年殿時,孫姑姑雖客氣,卻從不會推辭她的禮數。
“能得太后娘娘惦記,是明禾的福分。只是……臣女這副模樣,恐怕會冒犯太后娘娘……”她當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素凈的衣衫。
“沈姑娘不必憂心。”孫姑姑笑著指向月洞門外一頂青綢軟轎,“莫讓太后久等。”
然而軟轎并未如預期般前往慈寧宮,而是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這處僻靜的偏殿。
沈明禾收回思緒,指尖輕輕撫過手邊的錦盒。
錦盒里面是一支累絲金鳳簪,鳳眼嵌著兩顆紅寶石,熠熠生輝。
這是孫姑姑留下的。
“太后娘娘說,今日不便相見,讓老奴把這個交給姑娘。”
“娘娘還說,姑娘聰慧,當知這支簪子的分量。他日殿選,望姑娘……莫要辜負。”
翟太后為何會在那種時刻召見自己,如今又避而不見?
雖然二人已有共謀之意,但今日這一出……
莫非翟太后以為自己已被臨幸,特意出手相助?
可若真如此,為何不直接帶她去慈寧宮?
況且以太后之精明,必然知曉她入宮是皇帝的意思,就算誤會她已非完璧,也該明白皇帝自會掃清障礙……
除非……
沈明禾的指尖輕輕劃過錦盒中那支累絲金鳳簪,紅寶石鳳眼在桌案上泛著幽深的光澤。
她忽然明白了翟太后這步棋的精妙之處,今日這場“援手”,分明是皇帝借太后之名所為。
而翟太后將計就計,既在皇帝面前做了順水人情,又通過這支鳳簪向她傳遞了雙重深意。
其一,是安撫。這支象征后位的鳳簪,暗示太后依然視她為重要盟友。
其二,更是鞭策。翟太后在提醒她,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該明白自己的位置,既要抓住皇帝的寵愛,又不能忘記與太后的盟約。
“好一招一石二鳥……”沈明禾輕聲自語。
殿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
沈明禾迅速合上錦盒,驀然回首,只見一道頎長的身影逆光而立,玄色龍紋常服在陽光下泛著暗芒,玉冠束發,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般銳利逼人。
“陛下。”她連忙起身行禮,素白中衣的廣袖垂落在地,露出一截纖細手腕。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只著了素白長衫與淺青羅裙,未施脂粉,長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窗外透進來的晨光映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襯得她愈發單薄,像一株新抽枝的嫩柳,仿佛風一吹便會折斷。
今日是秀女入宮第二日,他本在御書房批閱奏折,隨口問起選秀事宜,才從王全口中得知今日要查驗什么。
他自己都還沒真正碰過,旁人憑什么?
“過來。”他嗓音低沉,朝她伸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