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竟是母親主動說要帶她逃走了。
可一切都太遲了。
她已經入了戚承晏的局,被烙上了帝王的印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母子三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裴沅的眼淚倏地落了下來。
她何嘗不明白如今的局勢?可這一刻,她恨極了自己的無能――身為母親,卻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母親別哭。”沈明禾伸手替她擦淚,唇角甚至揚起一抹淺笑,“您就當女兒是去做官了,等著女兒一步步高升吧。”
“明禾這么聰明,不會讓自己吃虧的。父親走了……以后,女兒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這個家。”
“再不會讓任何人……隨意欺凌我們了。”
裴沅望著女兒堅毅的神情,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倔強的小女孩。
那個在鎮江時,無論被她罰多少次,都要跟著父親出門看世界的沈明禾。
只是如今,她的眼神里少了天真,多了謀思;少了任性,多了隱忍。
“明禾……”裴沅緊緊抱住女兒,淚水浸濕了她的肩膀,“娘對不起你……”
沈明禾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哄孩子一般:“母親沒有對不起我。這條路,是女兒自己選的。”
……
中秋之夜的那次風波似乎很快過去。
裴沅知道沈明禾心意已決,便只想著在入宮前多疼她一些。
母親的愛總是這樣樸實無華,連明遠都打趣說阿姐的臉都圓潤了幾分。
這日恰逢明遠旬假,沈明禾正在書房陪弟弟明遠讀書。
窗外秋陽正好,姐弟倆頭挨著頭,正討論著一篇策論。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和銅鑼開道的清響,驚得院中雀鳥四散,緊接著便是阿福慌慌張張的通報:“夫人!姑娘!宮、宮里來人了!”
沈明禾手中的書“啪”地掉在地上,猛地抬頭,與同樣驚愕的裴沅四目相對。
“快!更衣!”裴沅一把拉起還懵懂的明遠,“去前院接旨!”
等沈明禾換好正裝趕到前院,剛跨出門檻,就見一隊身著絳色官服的太監已列隊站在院中,為首的正是總管王全。
他手持明黃圣旨,身后跟著八名小太監,陣仗肅穆。
“沈氏接旨――”
裴沅連忙領著兒女跪下,額頭觸地:“臣婦接旨。”
王全展開圣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命工部諸臣上陳河工治理之策,唯工部主事崔玉林所奏條陳最為詳實。詢之,乃前鎮江知州沈知歸遺稿所得……”
沈明禾猛地抬頭。
崔玉林?
父親的手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