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此刻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女兒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她踉蹌著扶住浴桶邊緣。
“陛下……”她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忽然想起馬車前那個白面無須、對她點頭示意的領頭之人,確是宮中內侍才有的模樣。
裴沅渾身發冷,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沈明禾頸間那些紅痕上。
難怪明禾回來時那般平靜,笄齡少女面對九五之尊的臨幸,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再聯想到明禾在宮中待了整整兩個月……
“明禾……”裴沅聲音發顫,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皇帝他......有沒有……”
沈明禾立刻明白了母親的意思,臉頰微紅,連忙搖頭:“沒有……只是……親近了些。”
可裴沅怎么會看不出來?女兒閃爍的眼神、微微泛紅的耳尖,無一不在告訴她,過往兩個月,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將能占的便宜都占盡了,卻連個名分都沒給。
憤怒、心疼、無力感一齊涌上心頭。
可那是皇帝啊……
連昌平侯府都不敢得罪的豫王,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臣子。她的明禾,那么小的一個姑娘,面對帝王時該有多害怕?
“母親不必擔心。”沈明禾看出裴沅的憂慮,擠出一個笑容。
裴沅的嘴唇顫抖著,手指緊緊攥住浴桶邊緣。
“明禾……”裴沅聲音發澀,“你可知宮里是什么地方?”
沈明禾垂下眼睫,望向水面上浮動的花瓣,遮住眼底的情緒:“女兒知道。”
“你不知道!”裴沅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攥緊沈明禾的手,“宮里只會比豫王府更可怕!那里頭的女人,從踏進宮門的那一刻就注定沒有贏家。帝王的寵愛,今日吹向你,明日就可能轉向別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更何況宮里那些爾虞我詐,那些明槍暗箭,你……”
“母親。”沈明禾打斷她,抬起臉時竟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真的藏著少女情愫“陛下待女兒很好,女兒喜歡陛下……女兒是自愿的。”
裴沅怔住了。
“況且,只要女兒入宮,豫王就不敢再打母親和明遠的主意了。”
水漸漸涼了,沈明禾站起身,水珠順著她纖細的腰線滑落。
裴沅慌忙拿起干凈的巾子裹住她,卻在看到她肩頭未消的痕跡時紅了眼眶。
“明禾……”裴沅哽咽著,“你最愛自由的啊。在鎮江時,無論我如何罰你、關你,你都要跟著你父親出門。”
“宮里那種日子,你怎么受得了?”
沈明禾望著裴沅通紅的眼眶,心中酸澀難。
她知道母親是真心疼她,可是……
“我們走吧!”裴沅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眼中閃著決絕的光,“離開上京。不管是皇帝還是豫王,我們都躲得遠遠的。帶著明遠,我們今晚就走!”
“母親。”沈明禾輕輕按住她的手,“你知道的,我們走不了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裴沅最后的希望。
沈明禾望著裴沅淚流滿面的樣子,忽然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她還跪在昌平侯府的后院里,哭著求母親和她離開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