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沈明禾鼻尖一酸。兩個月未見,母親也清減了些,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不知是暑熱難眠,還是擔憂在外未歸的女兒。
“明禾不孝,讓母親掛心了。"
裴沅搖搖頭,拉著她往正房走:“得知圣駕回京的消息后,廚下備了你愛吃的鱸魚莼羹,還有新蒸的桂花糖糕、玫瑰酥餅……”
“我想著……萬一你能回家了呢……”
沈明遠拉住她的另一只手,偷偷說道:“阿姐!我給你留了梅子糖!都藏在書房的小匣子里了……”
沈明禾笑著聽弟弟的私語,忽然覺得這兩個月的驚心動魄都遠去了。
廊下的鸚鵡還是那么聒噪,西窗下的那盆蘭草也抽了新芽,就連母親熏衣用的十里香,都一如既往地清雅溫柔。
這才是她的歸處。
云岫和棲竹忙著張羅茶水點心,樸榆也熟門熟路地去小廚房給楊嬤嬤和翠兒幫忙。
歸云居內,笑語晏晏,仿佛這兩個月的分離從未存在。
裴沅拉著沈明禾進了正屋,桌上早已備好了她愛吃的點心――玫瑰酥、桂花糖糕,還有一碟鎮江特產的香醋姜。沈明禾眼眶一熱,這些都是她從小吃到大的……
“先墊墊肚子,”裴沅柔聲道,“廚房已經在準備晚膳了,都是你愛吃的。”
沈明禾拈起一塊玫瑰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唇齒間簌簌落下,內餡的玫瑰醬帶著恰到好處的清甜。
這玫瑰酥雖不如宮中御廚做的精巧,花瓣的紋路也不夠細膩。
可偏偏就是這份粗糲的真實,裹著記憶里的溫暖,是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復刻的。
……
晚膳過后,云岫和棲竹早已備好了熱水。
暮色漸沉,歸云居內燈火次第亮起。
沈明禾沐浴完畢,披著寬松的寢衣走進西廂時,屋內已點起了燈,燭火在紗罩下暈開一層暖融融的光。
云岫正站在她身后,用細軟的棉帕輕輕絞著她的濕發。
水汽氤氳間,沈明禾望著屋內陳設――案幾上的青瓷瓶里插著幾枝新折的桂花,窗邊的矮榻上鋪著她喜歡的素色軟墊,就連床帳的系帶,都是她和云岫棲竹一起打的絡子。
雖算起來她在歸云居住的日子不長,可這里的一桌一椅、一簾一幔,都是她親手挑的、擺的,處處合她的心意。
這屋子不算精致,卻讓她覺得安心。
門簾微動,裴沅走了進來,云岫手上動作未停,只笑著福了福身:“夫人。”
沈明禾下意識要起身,卻被她抬手按住肩膀:“坐著吧,別著涼。”
隨后裴沅走到沈明禾身后,自然而然地接過帕子,溫聲道:“我來吧。”
云岫會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屋內便只剩母女二人。
沈明禾感覺到母親裴沅的手指穿過自己的發絲,動作輕柔,像是怕扯疼了她。
銅鏡里映出裴沅的模樣――眉目依舊溫婉,清減的面龐更顯出幾分楚楚風致,肌膚卻愈發瑩潤透亮,只是眼角添了幾道淺淺的笑紋。
從前在昌平侯府時,她總是緊繃著神情,如今她眉目舒展,柔和了許多,連唇角都帶著淺淺的弧度。
“在宮中……可還好?”裴沅輕聲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