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翠云山的楓葉開始泛紅,暑氣漸消。
近兩個月的行宮之行終于結束,北瀚使團在反復拉鋸后,最終接受了大周提出的互市條件,已于五日前啟程返回草原,只是那位九公主卻留了下來,隨圣駕一同回京。
在這期間,淑太妃借著一次宮宴,特意請旨為豫王與昌平侯府大小姐裴悅容賜婚。
陛下欣然應允,豫王亦含笑領旨,一派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仿佛是對這樁婚事極為滿意。
只是某一刻,豫王不經意掠過席間的目光還是被沈明禾捕捉到了,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不甘,卻又轉瞬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八月中旬,圣駕抵達京城這日,上京城的風里已帶了幾分初秋的爽意。
沈明禾在慈寧宮拜別翟太后,終于帶著樸榆踏上了歸家的路。
馬車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駛入城北,拐進熟悉的槐花巷時,沈明禾終于忍不住掀開了車簾,歸云居的青磚小院靜靜立在巷中。
門前那株老槐樹依舊郁郁蔥蔥,她恍惚想起離府那日,槐花已落,只余槐葉紛紛揚揚,如今卻已結滿了翠綠的莢果。
此時歸云居門前兩盞燈籠在暮色中微微搖晃,像是久候的家人終于等到了歸人。
樸榆上前叩門,不過片刻,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阿福的臉探了出來,先是一愣,隨即瞪大眼睛,驚喜喊道:“姑娘!”
“姑娘回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拉開門,聲音洪亮得幾乎傳遍整個院子。
沈明禾剛踏進院門,便聽見垂花門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
云岫提著裙擺飛奔而出,眼眶通紅,身后跟著同樣激動的棲竹。
云岫的眼圈幾乎是瞬間紅了,她自幼跟著沈明禾從鎮江到上京,從未分開這么久。
此刻見到自家姑娘,眼淚差點掉下來:“姑娘可算回來了!”
“……都瘦了……”
棲竹也湊過來,眼里閃著淚光:“奴婢日日盼著姑娘回來,新做的槐花蜜都一直留著兩罐……”
沈明禾忍不住笑出聲,拍了拍她們的手:“這不是回來了嗎?”
等沈明禾踏進垂花門,熟悉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母親裴沅已從正房內快步走出,她身后還跟著一個飛奔而來的小小身影。
“明禾!”
“阿姐!”
沈明遠像只小雀兒似的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沈明禾低頭,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長高了?”
沈明遠個子躥高了一截,原本圓潤的臉蛋也顯出幾分輪廓,此刻正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可回來了!”
沈明禾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這才抬頭看向母親。
裴沅站在廊下,一襲素色衣裙,面容清瘦了些,眉間隱約可見激動,眼中也盈滿溫柔。
“母親……”沈明禾喉間微哽,快步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裴沅一把拉住女兒的手,細細端詳,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低聲道:“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