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鎏金博山爐中最后一縷青煙散盡時,戚承晏手中的朱筆也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筆。
窗外殘陽如血,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冷銳的金邊。
他揉了揉眉心,取過一封空白密折,蘸墨疾書數行,而后合上,以火漆封緘。
“王全。”
一直躬身候在簾外的王全立刻碎步上前:“老奴在。”
戚承晏將密旨遞去,指尖在火漆印上輕輕一壓:“即刻密送鎮北侯,你親自去派人。”
王全躬身接過,卻在轉身時欲又止。
“還有事?”戚承晏抬眼。
王全額頭滲出細汗:“賢妃娘娘宮里的安秋求見,說娘娘備了晚膳,想請陛下……”
“你現在閑到連這種消息都傳了?”戚承晏聲音不重,卻嚇得王全撲通跪地。
“奴才該死!奴才這就去……”
“慢著。”戚承晏忽然叫住他。
賢妃素來清冷自持,若非要事絕不會主動相邀。
他目光掃過那封密旨,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徐福,擺駕景瀾軒。”
……
景瀾軒內,賢妃蘇云蘅正對鏡整理鬢邊珠釵。
她本想去清暉殿求見,可近日北瀚使團頻繁出入,她實在不愿再見到那個畜生。
但兄長不能再等了。
那日與蘇云衍深談后,他已下定決心要求娶昭陽。
可賢妃清楚,以兄長的性子,必會直接向陛下請旨,賢妃更知道,蘇家絕不會同意嫡長子尚公主,屆時兄長必然會同蘇家決裂。
而自己如今也不算是什么“蘇家人”了,所以這惡人,就由她來做吧。
“娘娘,”安秋輕手輕腳地進來,“晚膳都備好了。”
說罷,她將青玉香爐里的灰壓實,新添的香餅很快升起裊裊青煙。
“陛下駕到――”
賢妃迅速斂去神色,轉身迎駕。
戚承晏踏入殿內,目光在賢妃身上停留一瞬,她今日穿了件酡顏宮裝,倒是與往日不太相同。
“臣妾參見陛下。”
“免禮。”戚承晏徑直走向主座,“何事?”
賢妃示意安秋上茶:“臣妾聽聞北瀚使團頻繁覲見,想著陛下連日操勞,特備了些清心寧神的藥膳。”
戚承晏接過茶盞,望著桌案上的香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裊裊青煙中,一股甜香氣襲來,賢妃的喜好如今變的這么大了?
“賢妃有心了。”他忽然覺得這殿內有些燥熱,遂抿了口茶,“不過朕記得,你素來不喜這些熏香?”
賢妃也覺心跳加速,強自鎮定道:“近日夜不能寐,太醫說安神香有助于眠。”
她急忙轉入正題:“臣妾今日相請,實是為兄長一事。”
“蘇卿?”
“是。”賢妃深吸一口氣,“兄長……心儀昭陽長公主多年,臣妾想求陛下賜婚。”
殿內一時寂靜。
戚承晏看著賢妃,她向來清冷自持,從不過問這些事。
如今為了兄長,倒是難得開了口。
“蘇家知道嗎?”他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