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眼疾手快地接下,又立刻奉上茶盞。
這次他格外機靈,在給陛下遞完茶后,馬上在另一個鎏金托盤上為沈明禾準備了一杯。
“多謝王總管。”沈明禾小聲道謝,接過茶盞輕抿一口,頓時睜大了眼睛――這哪里是普通的茶水?
入口冰涼清甜,帶著梅子的微酸和蜜桃的馥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在炎炎夏日里簡直沁人心脾。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這才看到戚承晏放下的茶盞里是正經的清茶,而自己這杯明顯是特調的冰飲。
移開目光時,她正對上王全期待的眼神。老總管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滿臉都寫著“貼心吧?快夸夸”。
不知是被這冰飲征服,還是不忍辜負王全的心意,沈明禾一仰頭,竟將整杯冰飲喝了個干凈。
“慢些喝。”戚承晏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這梅子釀雖淡,后勁卻不小。”
沈明禾舉著空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釀?酒?”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茫然瞪圓的杏眼,正欲開口吩咐王全:“去準備……”
只是那話還未說全,就被王全喜上眉梢地接上:"熱水香湯都已備好,就在臨華殿。沈姑娘的換洗衣物也命尚服局趕制了新的,用的是江南新貢的軟煙羅……”
老太監笑得見牙不見眼,“請陛下移駕――”
沈明禾耳尖瞬間紅得滴血,這陣仗活像是要準備……
她腦中頓時閃過畫本子里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描寫,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
雖然她一直在說服自己既來之則安之,也早知逃不過這一日,但真到眼前但真到這一刻還是怕得指尖發涼。
她張了張嘴想拒絕,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難道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不愿侍寢”嗎?
戚承晏將她的慌亂盡收眼底,又瞥見王全那副活像青樓鴇母的殷勤模樣,頓時明白過來。
他警告地瞪了王全一眼,這老東西最近是愈發沒規矩了。
“過來。”他伸手將沈明禾拉到身前,動作輕柔地為她系上披風。
月白色的錦緞襯得她肌膚如雪,領口處細細的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原本還想帶你去看看御苑新進的食鐵獸。”他替她攏了攏鬢邊碎發,語氣已恢復平日的沉穩,“但今日你也累了。臨華殿的香湯雖比不得清暉殿,倒也解乏。”
沈明禾怔怔抬頭,正對上他沉靜如水的目光。
方才那股令人心顫的侵略感已消失無蹤,此刻的帝王眉目疏朗,倒真像個體貼的兄長。
“朕接下來要接見北瀚使臣,怕是要忙上幾日。”他指尖輕輕拂過她披風上的褶皺,“你每日可來此處練習騎術,朕已吩咐過御馬監。”
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白玉令牌放入她掌心:“拿著這個,無人敢攔你。”
玉牌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沈明禾下意識蜷起手指。
“王全。”戚承晏突然提高聲音,“備輦,送沈姑娘過去。”
王全被那記眼刀嚇得冷汗涔涔,這會兒哪還敢造次,連忙躬身應是:“快把步輦抬上來!”轉頭又堆著笑對沈明禾道:“姑娘仔細腳下。”
步輦緩緩抬起時,沈明禾透過紗簾,看見戚承晏負手立在原地。
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那襲月白衣袍在風中微微擺動,恍若展翅的鷹隼。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那道身影……竟有幾分孤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