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卯時,天光已經是大亮。
攬月軒的晨風裹挾著草木清香,從半開的窗縫溜進來,輕輕拂過屋內的床帳。
沈明禾還陷在夢里,迷迷糊糊間聽見樸榆在耳邊的輕喚:“姑娘,該起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軟枕里,含糊道:“再睡一刻鐘……”
“姑娘!”樸榆急了,直接掀開她的錦被,“快卯時三刻了,再不起就遲了!”
“什么卯時三刻……”沈明禾困得眼皮發沉,任由樸榆把她拉起來,又迷迷糊糊地被按在妝臺前,像擺弄布偶似的給她擦臉、梳發。
冰涼的玉梳劃過頭皮,舒服得她差點又睡過去。
直到――
“姑娘今日穿哪一件?”樸榆捧著兩套衣裳湊到她眼前。
沈明禾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樸榆手里的紅木托盤上。
那是兩套截然不同的騎裝,一套是她常穿的青碧色,窄袖束腰,素凈利落;另一套卻是緋紅色,袖口與衣襟繡著暗紋,腰間系帶綴著細碎的銀鈴,行動間必會發出清越的聲響。
騎裝?
御苑?
陛下!
沈明禾這時才徹底清醒過來,今日要去御苑!
昨日從清暉殿回來后,她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賢妃娘娘與托霖的對峙曖昧語,一會兒是陛下深不可測的眼神,還有昭陽公主、九公主、王全總管的話……
這些事攪在一起,害她翻來覆去半宿沒睡。
今早又被這么早叫起,讓她竟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
沈明禾站起身,指尖撫過那套緋紅色的騎裝。
衣料觸手生涼,繡紋卻精致得驚人,連束腰的革帶都嵌著細小的瑪瑙。
鮮艷,張揚,像一團火。
“就這件吧。”她輕聲道。
樸榆抿嘴一笑,手腳麻利地替她換上。待穿戴整齊,沈明禾站在銅鏡前,銅鏡中的少女明眸皓齒,眉眼間的倦意被這抹亮色一掃而空,整個人鮮活明艷,像一支初綻的芍藥。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眨了眨眼,心里默念:沈明禾,別怕,陛下又不是虎狼,不會吃了你的!
隨后,沈明禾調整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唇角微揚,眉眼彎彎,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
卯時三刻一到,王全派來的小太監便準時出現在了攬月軒外。
沈明禾帶著樸榆上了青帷小轎,穿過層層宮門,往后山御苑行去。
御苑建在翠云山山腳東側處,占地極廣,林木蔥郁,草場開闊,是帝王平日習武狩獵之所。
苑內設有馬場、箭亭,甚至還有一小片圍獵區,放養著鹿、狐等獵物。
入口處早有侍衛肅立,見她們到來,無聲行禮放行。
苑內馬場開闊,草色青碧,遠處還設有箭靶、涼亭,甚至還有一方小湖,波光粼粼。幾匹駿馬正在馬廄旁悠閑地嚼著草料,
沈明禾正四下打量,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循聲望去,只見遠處草場盡頭,一道月白身影正縱馬疾馳。
月白騎裝獵獵翻飛,宛如一道劈開晨霧的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