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接過錦盒塞給樸榆:“這是陛下給姑娘備的。”
他壓低聲音,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氣,“明日卯時三刻,后山御苑,老奴會派人去接姑娘。”
沈明禾看向樸榆懷中的錦盒,隱約可見絳紅色的衣料。
衣裳?御苑?
陛下這是...要帶她去騎馬?
她壓下心頭異樣,對王全福了福身:“有勞總管了。”
待主仆二人走遠,王全望著那盞漸行漸遠的宮燈,對身旁的蘅心感慨道:“看來咱們又要添個新主子嘍。”
蘅心立在原地,唇角扯出一抹笑。
夜風吹起她鬢邊碎發,露出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她低頭整理了下袖口,直到那盞錦鯉宮燈的光暈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
她才輕聲道:“是啊……”
只是那聲音飄忽得如同夜風。
……
景瀾軒的宮門在身后重重合上,蘇云蘅終于支撐不住,踉蹌著走向紫檀木桌。
她整個人幾乎脫力般撐在了桌案上,指尖死死扣著桌沿,骨節泛白。
安秋慌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她聲音發顫,方才假山后那些話像毒蛇般盤踞在她心頭――什么叫“待在籠子里”?什么叫”入了我的帳”?
娘娘她……何時……
難道是……
“水。”蘇云蘅啞聲道
說完還沒等安秋反應過來,賢妃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茶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了幾口。
冰涼的茶水順著下巴滑落,打濕了前襟,她卻渾然不覺。
可無論怎么喝,都澆不滅心頭那股燒灼般的顫栗。
她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瓷壺“哐當”一聲砸在桌上。
明明對那人只有刻骨恨意,為何身體還記得那種恐懼?
就像被狼盯上的獵物,連骨髓都在顫栗。
五年了,那些的風雪早該把那些記憶凍僵才對。
蘇云蘅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鐵籠、皮鞭、帳外呼嘯的風雪……還有那雙惡狼一樣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著說:“蘇大小姐,你現在的模樣,當真是漂亮……”
“啪!”
賢妃突然將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飛濺。
“去傳兄長過來。”她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安秋被她的模樣震住:“娘娘,您臉色很差,不如先傳太醫,明日再……”
“去!”賢妃猛地抬眼,眼底血絲隱隱。
這一聲厲喝驚得安秋倒退半步。燭光下,賢妃娘娘素來端莊的面容竟有些猙獰,唇上還沾著方才咬出的血珠。
安秋從未見過主子這般失態,慌忙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待安秋跌跌撞撞跑出去,寢殿驟然安靜下來。
賢妃慢慢挪到窗邊,月光如水傾瀉在她蒼白的臉上。
這輪明月,曾照過草原的帳篷,也照過涼州的城墻。
恍惚間,她似乎又聽見鐵鏈嘩啦作響,看見月光從籠子的縫隙里漏進來……
“畜生……階下囚……”蘇云蘅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腕,直到疼痛驅散幻象,“不過是個手下敗將的野狗...”
可草原的月亮真冷啊。
那夜她蜷縮在籠子里,看著遠處連綿的營火,也是這樣圓的月亮。
有人解下大氅裹住她發抖的身子,說“別怕,我帶你回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