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煌煌,映得托霖那張陰沉的臉色愈發精彩,顯然被陛下的辭刺得極不痛快。
賢妃蘇云蘅執起琉璃酒盞,淺淺抿了一口,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到底是蠻夷之輩,真當大周是他們那等茹毛飲血之地么?
她指尖輕撫杯沿,眸光瀲滟地看著托霖強壓怒意的模樣。
活該。
他越是吃癟,她心里越是痛快。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回甘,蘇云蘅微微瞇起眼,竟有些貪戀這滋味。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學會飲酒的?
曾經的她,是蘇家最端莊的嫡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連飲茶都要講究水溫、時辰,更遑論飲酒?
閨閣里的蘇云蘅,連果釀都嫌太烈,抿一口便要臉紅半日。
可如今,她卻能面不改色地飲盡一杯烈酒,甚至……有些上癮。
是跟他學的嗎?
蘇云蘅垂眸,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像是觸碰一段早已塵封的記憶。
那個曾在雪夜里遞給她一壺烈酒,笑著說“喝一口就不冷了”的人。
她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酒很烈,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可他卻笑得肆意張揚,說:“蘇大小姐,原來你也有不會的東西。”
就算再嗆,當時的她還是倔強地咽了下去。
后來……
她也學會了飲酒,學會了在深夜里獨酌,學會了用醉意麻痹自己,學會咽下這深宮里的每一分寂寞……
假裝那些遺憾、不甘、痛楚,都不曾存在過。
……
“娘娘?”身旁的安秋低聲提醒,“您不能再喝了。”
蘇云蘅輕笑一聲,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算了。
都過去了。
她早已不是當年的蘇云蘅了。
她抬眸,目光越過殿內眾人,落在兄長蘇云衍身上。
他正襟危坐,神色如常,目光卻時不時地掠過昭陽公主的方向,雖極力克制,可那眼底隱忍的關切,騙不了人。
蘇云蘅閉了閉眼,心中微澀。
她的兄長,喜歡昭陽公主。
她一直都知道。
托霖這次親自前來,目的絕不簡單。
北瀚如今雖稱臣,但野心未滅。
托霖向來又是個目的明確的人,他此次前來,極有可能是想求娶大周公主,以謀取更大的利益。
雖然以陛下的性子,絕不可能將大周公主嫁給此等蠻夷……
但……若是將來兩國局勢所迫......
蘇家已經犧牲了一個女兒入宮為妃,何必再搭上兄長?
這深宮的囚籠,困住她一人就夠了。
世家大族的榮耀,不該由所有人一同殉葬。
賢妃仰頭,又灌下一口酒。
這一次,她絕不會讓兄長重蹈她的覆轍。